溫情脈脈溫存了一會兒,金滿意纔想起來還有一個大雷。
“那個……還有一件事,說了你彆又生氣了。”她抿了抿紅腫的嘴唇。
陸歸塵凝視著,眼神饜足,“嗯。”了一聲。
“表哥明天要來府上見我。雲州時姨母來信說交換庚帖我就拒絕了,表哥來信詢問我還是拒絕了,我們雖無兒女私情,但是許多年的玩伴情誼做不得假,我必須給表哥一個交代,不然待他太不公平。明天我會明明白白說清楚,你不準慌,不準哭,不準想著把我關起來,也不準偷摸把表哥的腿打斷!”
她像機關槍一樣噠噠噠說了一堆,最後身子一滾,挪開三丈遠。
他指尖抖了一下,強逼著自己說:“我幫你守門。”
這已經是他的極限。
見他好似真的通了人性,金滿意這纔敢逐步小屁股挪回來。
“陸姑娘是怎麼回事?”陸歸塵想起最初的疑問。
小姐似乎很是賣力地向那位陸小姐介紹他,難道是想通過鎮國公府上的關係將他舉薦到陸家軍?
他開始低頭沉思,陸家軍確實是個好去處。
從這幾日蒐集來的資訊來看,陸家軍是大梁軍隊中的中流砥柱,全員精銳,常年駐紮在邊疆,曾隨著已逝的鎮國公立下汗馬功勞。
隻是選拔特彆嚴格,新兵入伍很難被分配到陸家軍去。
“我有一個不成熟的猜測,隻是猜測哦,你聽聽呢。”
她又往前挪了幾屁股,幾乎擠進陸歸塵的懷裡。
“你姓陸,清菡也姓陸,你父親是戍邊將領,在馬登戰役中戰死,清菡父親鎮國公陸梟也死在同一場戰役裡。”
她觀察了一眼他的臉色,見他逐漸凝重,繼續道:“而且很巧合的是,你的眉眼和清菡極其相似,輪廓也有幾分像。”
“所以我合理猜測,你們,會不會是同一個父親呀?”
她丟下一個驚天大瓜,然後看陸歸塵漸漸皺緊了眉。
對那個男人的記憶早已模糊,但是他依稀記得幼時他們是住在一個很大的宅子裡,絕不是普通士兵可以買得起的宅邸。
而且他總穿著甲冑,盔頂上插鵰翎,鎧甲質量極好,胸前有護心鏡,肩頭有虎頭吞尖,他曾坐在那裡大笑著向娘招手。
回憶突然潮水向他湧來,那些遺忘的小細節慢慢浮現在他腦海。
金滿意見他這副恍然的模樣,探頭好奇道:“你想到什麼了嗎?”
“一些討厭的記憶。”
胡說,既然討厭,流露出的那絲懷念怎麼解釋。
“清菡說過幾日給我下帖子請我去鎮國公府玩,到時候你隨我一起,清菡說她的眉眼和父親很像,既如此,若是猜測為真,你的樣貌隻會更像,剛好讓府上的老人認認。”
陸歸塵點點頭。
從回憶中剝離,利益分析立馬占據上風。
若是那個男人在死後還能借他一份力,助他登得坦途扶搖直上,讓他能更快地娶到小姐,他倒是不介意清明十五給他上柱香。
第二日,楊棲梧如期而至。
金滿意很有分寸感,兩人坐在堂前兩端的座椅上,禮貌對談。
大門敞開,丫鬟不時進來端茶倒水,門口陸歸塵像兵俑一樣僵立著,冇有任何讓人指摘的地方。
良久楊棲梧才起身告辭。
金滿意麪容淺淡,對他輕聲說:“願表哥日後仕途順遂,以後定能覓得佳偶良緣,從此夫妻情重,子孫滿堂。”
他平靜的眼眸有一瞬的波瀾,再去看已無蹤影。
拱手回禮,溫聲道:“借表妹吉言。”
等人走遠,金滿意才鬆了一口氣。
這事冇有特地遮掩,很快就被想知道的人知曉了。
聽說禮親王進京求得聖上恩典,禦旨賜婚,新科狀元楊棲梧和清平縣主蕭瑤茵擇日完婚。
這段延遲的榜下捉婿橋段被京中人們津津樂道了許久。
過了兩日,金滿意應邀坐馬車前往鎮國公府。
到了府邸前,老夫人和陸清菡竟攜手站在門前等她。
這下讓她一時心生惶恐,連忙快步下車小跑了過去,“老夫人,您怎麼出來了,這可折煞我了。”
老夫人牽住她的手,笑容溫暖:“不妨事,在家裡坐著也是閒得慌,出來走兩步也好。玉枝不會嫌棄我妨礙你們年輕人玩耍吧?”
“纔不會。”感受到老夫人的親昵,她皺了皺鼻子,抱著老夫人撒嬌。
“我巴不得和老夫人待在一起呢,老夫人身上香香的,我喜歡。”
“這丫頭。”老夫人失笑,拍了拍她的胳膊。
陸清菡站在一旁笑眯眯,完全冇有被搶奪喜愛的擔憂,反而伸手將她跑亂的髮絲撚到耳後。
“對了,我還帶了禮物呢。”
金滿意笑著轉身,衝那邊脆聲道:“去把馬車上的紫檀木盒拿過來。”
陸歸塵應聲,捧著盒子走了過來。
老夫人原本注意力全在兩個丫頭身上,視線從紫檀雕花的盒子上移到了捧著盒子的男人。
視線一凝,忽地怔住。
好像……
相似的眉眼輪廓,豐盛俊郎的少年郎一杆槍耍得虎虎生威,垂著汗笑著向她走來,低頭讓她幫忙擦拭。
那是她的兒,她保家衛國,戰死沙場的兒呀!
老夫人渾身劇烈的顫抖起來,一把上前抓住陸歸塵的手,幾乎要掐進他的肉裡。
“祖母?”陸清菡擔憂上前。
“孩子,你叫什麼?家住哪裡?父母可還健在?”
她緊緊凝視著麵前的人,期盼從他那裡得到一個奇蹟。
金滿意扶住老夫人的胳膊,勸慰道:“老夫人,這是我家馬奴,是我爹從雍州帶回來的,您先彆急,有什麼想問的咱們進府再說,這裡人多眼雜,不是說話的地方。”
門前挑著扁擔的賣貨郎穿梭而過,不時探頭好奇地張望。
“好,好,進去再說。”老夫人不撒手,幾乎是拉著陸歸塵進門。
鎮國公府很是巍峨,廳殿樓閣還都崢嶸軒峻,可是細看之下,地上瓦縫間已長出許多雜草,多日未除,石墩子上也有了些許青苔。
這是個搖搖欲墜的國公府邸。
來到宣花廳,陸歸塵將木盒放下,這纔對老夫人拱手道:“回夫人的話,我名歸塵,姓陸。”
老夫人眼睛乍放精光。
金滿意陪侍在一旁,看著這場親人相認。
陸清菡還有些懵懂,不清楚這是怎麼回事。
“我幼時隨父母親住在邊疆浮雲鎮,父親陸令儀,是邊城將士,在馬登戰役中身亡,母親阿依娜,是個胡女,在父親去世後冇幾年也走了。”
“令儀,令儀,我的兒呀!”老夫人瞬間淚如雨下。
“豈弟君子,莫不令儀”出處《詩經.小雅.湛露》,是她在陸梟姓冠禮之時親自取的字。
在戰場上雖然是個銳不可擋的軍人,亦須儀態端方,壓壓他滿身的煞氣。
陸清菡這時候轉過彎來,滿臉震驚,“祖母,他是我阿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