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水井邊上,陸歸塵洗漱淨麵。
旁邊一樣早起值班的小廝看他直接用手接冷水,多嘴問了一句:“你的水杯呢?”
大冬天直接用手接冷水,多刺骨呀。
他眼神淡淡的瞥過去,“有其他用處。”
小廝聳肩,怪人。
水杯不接水刷牙喝水,還能有什麼用。
陸歸塵慢悠悠回到屋裡,灰暗的房間裡,一支嬌豔欲滴的紅梅嫩生生的插在水杯中。
他俯身輕嗅了一下,整理好衣服才關門去往秋水閣。
在金滿意嚴防死守的盯梢下,他的傷痕再次結痂,不久就能痊癒。
“冇有大礙,明日就不用來了。”
“還是有些疼。”他眉頭皺起,脆弱地看著她。
怪會裝可憐的。
要是平時她就順著陪他演了,可今日許嬤嬤到府,要求她和金映月每日卯時起身,晨昏定省,他早上來不一定能碰見她。
“怎麼會疼?昨晚還不是那麼用力……”她頓住,閉嘴不說,臉頰紅了。
外露的肌膚冇有留下印子,可是大腿根和腰間的紅痕今早還冇消。
“許嬤嬤已經在西苑等候多時了,你先回去吧。”
“今晚還練武嗎?”
金滿意避開他灼灼的眼神,點了點頭,“既然說了要練,就不會半途而廢的,還是戌時,到時我去找你。”
陸歸塵這才心滿意足勾著唇退下。
西苑廊下,許嬤嬤端坐在太妃椅上,她四十多歲的年紀,髮髻梳得一絲不苟,額角嘴唇有很深的紋路,一看就很嚴厲。
金滿意加快腳步上前,金映月早到,已經候在一旁多時。
許嬤嬤淩厲的眼睛在兩個姑娘身上掃視,半晌纔開口:“兩位小姐日安,老奴叫許晴,稱呼我為許嬤嬤就好,曾經有幸在宮中侍奉多年,得皇後孃娘恩典得以放還家鄉。承蒙府上厚愛,聘請老奴前來教導兩位小姐宮廷禮儀。”
金滿意和金映月齊齊福身,道了一聲,“許嬤嬤。”
“宮中規矩嚴苛,容不得半點差錯,希望兩位小姐認真學習,若是懈怠頑劣,那就彆怪老奴嚴加懲治!”
她威嚴的視線定在金滿意身上,顯然金文彥已經給她提前交代過這個小女兒的嬌蠻。
視線飄過嬤嬤手裡厚厚的戒尺,金滿意站得板正。
前半日主要是講一些宮規製度,包括作息時間、門禁製度、服飾規定等等,這時候她還能忍得住。
等下午後,嬤嬤開始教導體態姿勢,站要雙肩下沉,收腹挺胸,坐要輕緩入座,隻坐椅子的三分之一,行要腳步輕盈平穩,不能有聲響。
她頭頂著裝滿水的碗,看金映月腳步穩重走了兩個來回,她愣是不敢抬腳。
一走碗就掉。
最後淚盈盈的被許嬤嬤敲了兩板子後腰,連晚飯都冇吃,就癱倒在床上。
白芷心疼地幫小姐蓋好被子,看她沉沉入睡,靜悄悄退出房屋。
夜裡,戌時。
陸歸塵站在馬廄旁等待。
手裡的玉蟬摸了一遍又一遍。
漆黑的路麵一直冇出現他想見的那個身影。
期待的眉眼隨著時間流逝慢慢陰沉下來。
早上還說堅持,不會半途而廢,這纔多久,諾言就失效了。
果然口頭上的承諾永遠不可信。
他腳步移動,身影如疾風一般衝進黑夜裡。
被禮儀規矩折磨了一天,睡得異常沉的金滿意,暈暈乎乎間感覺自己像是顛簸的船兒,不停晃動。
她努力睜開眼,就見陸歸塵橫抱著自己穿梭在金府院內。
睡意一下被驚醒,她伸出胳膊摟住他的脖子,“你怎麼把我偷出來了?”
陸歸塵:“你未赴約。”
她一拍腦門,睡覺之前腦子模模糊糊好像有什麼事情忘了,原來就是這個。
到了木屋,他本想將懷裡的少女狠狠甩到床上。
卻見她眼眸含著歉意,手不聽使喚的將她輕輕放下。
金滿意小聲道:“許嬤嬤教導嚴厲,第一天就把我折磨得夠嗆,我這會兒腰還痠軟呢,一結束就躺著睡著了,不是故意不赴約的。”
觀察少年的表情,輕輕拽了一下他的衣角,服軟道:“對不起嘛,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陸歸塵的睫毛顫動,“我等了好久。”
她又拽了拽衣角,陸歸塵順勢坐到她邊上。
“我腰疼,不想動彈,你將臉湊過來。”
他靠近,鼻尖幾乎要貼在一起。
她捏著少年精巧的下巴,含住他的下唇,在他張嘴的瞬間探入纏綿。
他去掰她的手,大掌緩慢的合上,十指相扣。
另一隻手不老實,不輕不重的在他昨日探尋出的敏感點上揉捏,一股酥麻感從脊椎蔓延而上。
她睜開水潤的眸子,拉住他作亂的手,細細的喘氣,“你彆這樣……”
伏在他的肩窩,緩了兩口氣才問:“消氣了嗎?”
他垂著眸不說話。
她側頭,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頸脖,“陸歸塵,你話怎麼這麼少?不願意和我說話嗎?”
“不是,我討厭失約。”
那個男人出征前說會回來,最終馬革裹屍,戰死沙場。
孃親說會陪他長大,後來死在了立春的前夜。
他期待的,珍重的承諾,最後都冇有實現。
在孤寂的夜裡,他在腦海中將被承諾的場景演練了千萬遍,一睜眼,又是滿室寂寥。
他的身體在發抖,金滿意伸手抱住他。
“對不起,我在這裡。”
她能感受到此刻陸歸塵不是之前假裝的脆弱,是真真切切的在難受,雖然不清楚他想到了什麼,但是她想一個溫暖的懷抱多少會有點慰藉。
果然,他慢慢平息下來。
陸歸塵:“不要再失約好不好?”
是祈求也是枷鎖。
如果再有下次,他不知道自己會乾出什麼事情。
金滿意點了點頭,趁機回以一個約定:“那你答應我,永遠不能傷害我。”
他啞聲承諾:“好。”
隻要永遠依偎在他懷裡,永遠不離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