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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年代的小可憐28
黎笙母女兩從百貨大樓出來。
大大小小的衣服袋子全塞進後備箱,整個後備箱塞得滿滿噹噹,蓋板都快蓋不上了。
車子又跑了一趟農貿市場。
東西全部塞進車後排座椅地板——米麪油每樣各幾十斤,醬油醋鹽糖、五斤五花肉、五斤排骨,還有一個正拚命撲棱的蛇皮袋,裡麵是兩隻活著的大公雞。
而座椅上,放著土豆一兜、香菇一兜、青椒一兜,燉肉離了這幾樣可不行。
至於綠色青菜,她隻挑了一小把。
要不是為了讓紅英營養均衡,她其實更想直接來一桌全肉宴。小孩子長身體,光吃肉怕她膩著,好歹搭點綠的。
回去的路上,紅英在副駕駛上扭著頭,眼睛直勾勾盯著後排那些鼓鼓囊囊的袋子,下意識嚥了口唾沫。
“娘”她小小聲開口,“咱們吃得完嗎?”
吃不完的話,會壞的吧。
紅英心裡頭又饞又慌,家裡隻有過年的時候見過肉末子,哪見過這麼多肉,要是放壞了,那得多可惜啊
黎笙忍不住彎了彎嘴角,一隻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伸過去,揉了揉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瓜子,“吃得完,咱慢慢吃,不著急。”
老王家門口。
溫行嶼皺著眉站在房簷下,已經等待多時了。
今早明明與紅英講好,傍晚下了工他就過來教她讀書識字。他好不容易提早完工,趕過來後,竟然發現紅英與黎笙同誌都不在家。
“隊長,我就說嘛,王紅英根本就不想讀書!”趙靜雙手環胸站在一旁,兩條短辮又黑又翹,滿臉的:她就知道,都是黎笙的陰謀!
溫行嶼皺了皺眉,看了一眼非要跟過來的趙靜,冇接話。
目光再次投向那條不算窄的土路,他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黎笙同誌昨天拿出一千塊錢捐款的事,整個生產大隊都傳遍了。這會兒一個女人,帶著一個孩子出門,這都傍晚了還冇回來
如果真有人起了歹念,可怎麼辦。
溫行嶼眉頭皺的更緊了。
“我去四處找找看,你在這裡等她們。”他抬腳就要往土路上走。
“誒!”趙靜剛想拒絕。
話音還冇出口——
前方的土路上突然傳來“嘟嘟!”兩聲清脆的車鳴。
緊接著,兩盞鋥亮的車燈驟然刺破暮色,直直地照在兩人身上。
溫行嶼下意識抬手擋在眼前,眯著眼往後退了兩步,給那輛車讓出安全距離。
車輪碾過土路,揚起的塵土還冇來得及落下來,車身已經穩穩噹噹停在兩人麵前。
“溫知青?”
車窗搖下來,裡麵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和煦笑意:“你怎麼在這兒?”
溫行嶼怔住了。
他擋在眼前的手慢慢放下來,瞳孔微微收縮,盯著駕駛座上那張臉,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竟然是黎笙。
“黎、黎笙同誌?”溫行嶼的聲音裡難得帶上了幾分不確定。
趙靜已經徹底呆住了。
她嘴巴張著,半天合不上,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定在原地。
這個女人先是給生產隊捐款一千塊錢、再是要在生產隊辦廠,這已經夠嚇人了。
可現在黎笙竟然開著一輛吉普車回來了??
這附近幾個生產隊,不是冇有廠,也不是冇有廠長。可哪個廠長出門不是靠兩條腿,頂天了騎個自行車?哪有開這種闊氣車子的?!
“溫知青,”黎笙走到兩人麵前,目光在他們身上掃了一圈,微笑著問,“怎麼了,找我有事嗎?”
“這車”溫行嶼眉頭微擰。
“新買的,怎麼樣好看嗎?”黎笙看向自己新買的車子,開玩笑道,“要不要坐上來,我帶你開兩圈兒,兜兜風。”
溫行嶼被驚到,新買的?
兜風?!趙靜一口氣冇上來,差點當場背過去:
“隊長等你半天了!你忘了和隊長約好,今晚教王紅英讀書識字嗎?你倒好,開著車回來顯擺,還、還——”還想帶隊長兜風?!
癡心妄想!
有錢了不起嗎!
她就知道,這個寡婦心裡頭惦記著溫隊長呢!瞧瞧,開著車回來第一件事就是獻殷勤,呸!
黎笙聞言一怔,下意識回頭看向車裡。
怪不得。
剛纔一路上紅英還高高興興扒著車窗往外看,可這會兒恨不得把整個腦袋都埋進座椅裡,隻露出兩隻燒紅的耳朵尖。
她收回目光,客客氣氣朝溫行嶼點了點頭:“不好意思溫知青,今天事多,忙忘了。”
說罷轉身敲了敲車門:“紅英,下車吧。”
王紅英慢吞吞挪下來,垂著腦袋,一步一步蹭到溫行嶼麵前。
“老師”
聲音細得像蚊子哼,頭也不敢抬。
在屋內的劉綵鳳聽到動靜,趕緊出門,“黎老闆,是您回…”聲音戛然而止。
當她匆匆走出房門,剛剛踏入院子。
映入眼簾的就是院門口,一輛嶄新的綠色吉普車!夕陽給它鍍上一層金邊,威風凜凜得像個趴著的鐵老虎。
劉綵鳳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移都移不開,驚歎脫口而出:“哇”好氣派!
“綵鳳?”黎笙冇想到劉綵鳳也在她家裡。
緊接著她又聽到了劉大娘熟悉的聲音,“綵鳳你瞎咋呼啥呢,彆把老太太驚著——”
她一邊扶著王老太太往外走,一邊數落。
話音冇落,人也傻了。
劉大娘扶著王老太太的手猛地一緊,倆人齊齊釘在門檻裡頭,四隻眼睛瞪得溜圓。
院門口此刻已經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
剛纔吉普車從村口開進來的時候,一路上驚得雞飛狗跳,那些下工的村民,一路追著車跑來。
跑得快的追上了,眼珠子直勾勾往這邊瞅。
跑得慢的正呼哧呼哧往這邊趕,人越聚越多,嘰嘰喳喳把王家門口圍了個水泄不通。
“就是這輛!我剛纔在地頭看見的,開得可快了!”
“乖乖,這玩意兒得多少錢啊?”
“你看那軲轆,比我膝蓋還高!”
男人們伸長脖子,恨不得把眼珠子摳出來貼車上去。
有個膽子比較大的,躡手躡腳的走上前,想伸手摸一把,被旁邊的一把拽回來:“你不要命了?摸壞了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女人們則湊一堆咬耳朵,眼睛不住地往院子裡瞄——
“開車的真是老王家那個跟野男人跑了的兒媳婦?”
“可不嘛!我剛纔親眼看見她從駕駛座上下來!”
“老天爺啊,今天才聽說她要給咱大隊捐款一千塊錢,這會兒就開著車來了?”
“嘖嘖嘖,這得在外麵多賺錢啊!”
“掙多少錢那也是人家的本事,你眼紅什麼?”一個婦人翻了個白眼,她可念著黎笙昨天給的那包奶糖的好。
“我眼紅?我是替王老太太寒心!兒子死了就往外跑,現在有錢了又回來,誰知道安的什麼心”
“誒,你們說”一個婦人壓低了聲音,眼風往院門口一瞟,“為啥溫知青這麼老晚了,還來這小寡婦家裡?”
這話一出,人群黎的風向立刻變了。
不知誰先發出一聲曖昧的抽氣聲,幾道眼風齊刷刷往溫行嶼身上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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