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知道鄧文珺是姐姐到後來知道她們還有媽媽,鄧鈺都沒什麽情緒波動。
哪怕鄧文珺已經哭的不成樣子了,年紀更小的鄧鈺反而眼眶都沒紅一下。
“嗯。”謝奇文點頭,“在極端痛苦環境中,會形成一種情感隔離,這是身體本能的保護機製,讓人在短期內不被痛苦吞噬。”
“但是長期這樣,會導致情緒‘肌肉’萎縮,也就是我們常說的,想哭也哭不出來。”
“心理學上還有還有一個詞,叫習得性無助。”
“習得性無助?”楚無雙瞪大了眼睛,“怎麽會……她還那麽小。”
隨後又想,正因為年紀小,才更容易受到傷害,且沒有能力避免這些傷害。
她常年接受心理諮詢,當然聽過這個專業名詞。
習得性無助的意思是,一個人長期處於無法逃脫的壓力和傷害,會逐漸形成一種認知,即,無論我做什麽,結果都無法改變。那麽最節能的方式就是關閉所有情緒反應。
哪怕這個不是自己的孩子,她依舊心疼的喘不過氣來。
謝奇文接著道:“不過要確診還需要更專業的醫生和儀器,這些都是我通過和她接觸的時間以來,暫時做出的判斷。”
不過應該**不離十了。
“事情已經說開了,明天就約鄧阿姨過來和孩子相認吧,放心,小珺的心理承受能力還可以,至於鄧鈺……她現在整個人已經進入了一個僵局,正需要打破重整。”
“好,我待會兒就和她說。”
“今天累了一天了,媽媽您也早點休息,我現在帶您去臥室。”
“好。”
其實臥室早就讓阿姨收拾出來了,別墅裏的客臥也很多,但他有意讓姐妹倆姐妹好好相處一下。
迴臥室洗完澡後,楚無雙打視訊和鄧佳妍說了。
鄧佳妍:“明天嗎?那、那我需要準備點什麽?”
楚無雙:“不用,你人來就好了。”
鄧佳妍:“那我穿什麽啊?穿溫柔些?和善些?”
楚無雙:“你別緊張,就穿日常休閑裝就好了。”
鄧佳妍:“兩個孩子知道我是她們媽媽的時候,有沒有什麽反應?”
楚無雙:“大的那個哭的不行。”
鄧佳妍:“是我對不起她們了,我……”
“不是。”楚無雙打斷她,“她哭是因為心疼你吃了那麽多苦。”
一句話,鄧佳妍興奮浮躁的心情一下就沉了下去。
“奇文真的將那兩個孩子教的很好。”楚無雙忍不住又感慨了一句自己兒子。
然後才開始將那個小的情況跟鄧佳妍說,鄧佳妍聽完後果然很快紅了眼眶。
“那她這個……我應該怎麽辦?無雙,我現在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感受,我把她們帶到這個人世,母女還在一起的時候恨著她們,分開了,讓她們受了那麽多苦。”
“明明她們也隻是孩子,她們什麽都沒做錯。”
“你別哭,你也什麽都沒做錯,當年那個情況,你自己都生死難料,即便把她們帶在身邊對她們來說也未必是好的。”
“咱們都沒錯,錯的是那些畜生。”
掛了電話鄧佳妍也睡不著,她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夜景,腦海裏想的都是兩個女兒的事情。
其實睡不著的何止鄧佳妍,鄧文珺姐妹倆也沒一個睡著了的。
迴了臥室後,鄧文珺承擔起了照顧妹妹的責任。
給她找自己以前的衣服,教她用衛生間的花灑等等,鄧鈺真的很乖,幾乎是她讓幹什麽,鄧鈺就幹什麽。
洗完澡出來,又給她吹頭發,上藥。
吹頭發的時候她發現鄧鈺頭發上的顏色掉了不少,頭發毛躁的都有些紮手。
弄好上床的時候,已經十一點了。
鄧鈺僵硬的躺在柔軟泛著香氣的床上,腦子裏還沒消化掉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
自從媽媽走了之後,她就再也沒有睡過這樣的床了,更不要說和自己夢寐以求的姐姐睡一起。
“沒事的。”哪怕她什麽都沒表現出來,鄧文珺卻依舊察覺到了她的緊張一般,在被子裏伸出手,將她的手握住。
“你別怕,你是我妹妹,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保護你的。”
鄧鈺沒有迴應,過了很久之後才啞著嗓子道:“我不好。”
媽媽不會喜歡她的。
鄧文珺意外的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她握著鄧鈺的手微微用力,“才沒有,我覺得你很好,很棒,是我見過最棒的孩子。”
“不是,沒有……我會打架、抽煙、喝酒……我還染頭發、打耳釘……”她這樣的人,走在大街上,都會被人嫌棄。
曾經有一對母女從她身邊路過,那媽媽像是看見瘟疫一樣拉著孩子躲開了。
並且警告自己的女兒,“以後你要是敢這樣,媽就打斷你的腿。”
“知道了知道了,我纔不會當精神小妹呢。”
她們說的並沒錯,她那個時候沒有現在堅強,聽見這樣的話還是會很難過。
不過現在不會了,現在無論別人說什麽,她都不會難過了。
“那你為什麽要去打架?能不能和姐姐說一說?”
鄧鈺覺得,姐姐現在的嗓音就像是一團溫水,這團溫水將快要凍死的她輕輕包裹住,舒服的她竟然有些難過。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種,心裏悶悶的感覺了。
“為了錢。”
“你拿錢,隻是為了吃飯,對嗎?”
“嗯。”
“那為什麽染頭發打耳釘?”
“為了變壞。”
“是為了讓別人覺得你壞,有人欺負你了,是不是?”
鄧鈺沒說話,隻在心裏覺得,姐姐好聰明。
“那就不是你的錯,你這樣隻是為了自保。”
鄧文珺深吸了一口氣,忍住哽咽,接著道:“姐姐再問你,你喝酒抽煙,是自願的嗎?”
“算是。”
“那就不是,這也是為了讓自己能活下去,對不對?”
“嗯。”
“那你一點不壞,壞的是他們。”
你一點都不壞,壞的是他們……她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話。
她就知道,姐姐是最好的。
兩個人就這麽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等到後半夜的時候,鄧文珺已經知道了鄧鈺過往的大部分經曆了。
她心疼的一直牽著鄧鈺的手,嘴裏唸叨著,“以後姐姐會保護你的。”
天微微亮了,兩個人才睡過去。
鄧佳妍倒是一早就按照謝奇文給的地址開車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