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過來謝奇文隻覺得膝蓋疼,低頭一看,好家夥,這次不是躺著等喝藥了,這次直接就是跪著的姿勢。
還不等他弄清楚情況,門吱呀一聲被開啟了。
他扭頭一看,一個身著灰色長衫,氣質儒雅的中年男人推門走了進來。
男人看了他一眼,眼中都是怒火和失望。
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對方手中拿著一柄戒尺,站在了他身前。
隨後沉聲問他,“我問你,你知錯了嗎?”
他還沒接收到所有的資訊,但腦子裏搜颳了一下原主的記憶,馬上他就知道,這是他的私塾先生。
還不止是一般的私塾先生,是已經暗示過會將女兒許配給他,將他收為關門弟子的師父。
至於他犯了什麽錯,時間已經來不及他細想了,因為先生的戒尺已經抽了下來。
抽在他的胳膊上,力道不大,屬於警告。
“我何時教你,師長問話可以不迴的?”
他隻能抬手,“還請先生賜教。”
“看來你還不知道自己錯在何處。”花崇禮低頭看著自己喜愛的學生,第一次覺得自己應當好好教訓他一次。
他沉聲開口,“伸手。”
“先生。”謝奇文吃驚的抬頭,“先生與學生好好說,學生必定聽的。”
心裏瘋狂呼叫小嬌嬌,‘小嬌嬌,這怎麽一來就捱打啊,這手伸還是不伸?’
怎麽這些古代世界,動不動就拿把戒尺,皇兄那一世他可以靠撒潑打滾賴過去。
可他剛剛大致迴顧了一下原身的性格,原身不是會撒潑打滾的性格。
小嬌嬌:“按照現在的情況,文文你就讓他打幾下吧,原身犯的錯,正好可以拿捱了先生打為藉口,好做改變。”
小嬌嬌:“沒事兒的文文,等他打完,我馬上給你敷藥,不會疼的。”
不想他剛說完這話,先生卻更生氣了,“你聽?你聽什麽?為師是沒有與你好好說過嗎?你看看你最近都幹了什麽?”
“先生別氣。”謝奇文在老師冰冷的目光中將手伸出來,小聲開口,“請先生責罰。”
花崇禮並不意外這個學生會這麽快認罰,在他印象中,謝奇文就是這樣。
會看臉色,愛耍一點小聰明,極會察言觀色,可所有情緒都藏在心底。
說不得自己這次罰了,謝奇文也並不覺得自己錯了。
可他又不能真的放任不管,這學生是他看著長大,秉性是不壞的,還是他為自己那小女兒選定的夫婿。
他必須將人教好。
這樣想著,他抬手,“啪”的一聲脆響,戒尺狠狠打在了謝奇文手上。
尖銳的疼痛讓謝奇文下意識想把手收迴去,“嗯?”先生輕聲嗯了一句,帶著警告,他又伸直了。
“謝奇文,這些話我隻說一遍,你聽好了。”
“是。”
“你與那陳彬、李曄不同,他們一個是員外家的,一個是有名的鄉紳家,他們有揮霍的資本。
可你,你出身貧苦,能與他們同坐在學堂,是靠著全家的托舉,你那不比旁人差的筆墨紙硯,吃穿用度,皆來自於你家人的勞苦。”
“你拿著家人供你念書的銀錢出入煙花之地,肆意揮霍,甚至跟著那些個紈絝調戲良家女子,如此辜負家人對你的期盼,你錯是沒錯?”
這還說什麽,謝奇文乖乖認錯,“學生知錯。”
“可認罰?”
“學生認罰。”
“這是我第一次罰你,也是最後一次,你聽好了,我花崇禮不要不知天高地厚、狼心狗肺、不知廉恥的關門弟子,再有下次,你也不必叫我老師了。”
謝奇文猛然抬頭看他,神色驚慌,“老師……老師何必、學生認罰,往後必當潛心研學,老師別不要學生。”
花崇禮看著他的樣子,心中鬆了一口氣。
還認教就好,還認教就還有的救。
“手伸好了,既然認罰,就不許躲。”
說罷,再次拿起那戒尺,謝奇文在心中數著,他一共捱了十五下。
到底是自己從小看到大的學生,花崇禮也並沒有多罰。
花崇禮垂眸看著他還舉著的紅腫發顫的手,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起來吧,迴去再好好想想,今晚把禮記《大學》抄一遍給我,明日起抄《大夏律》,沒有期限,每日能抄多少就抄多少,抄完第二日給我。”
謝奇文剛站起身,就聽見罰抄,垂眸看了看自己還在發顫的右手,心中歎了口氣。
他抬起兩隻手作揖,“是,學生知道了。”
“去吧。”
“學生告退。”
剛一出書房的門,就看見一個少女穿過遊廊,提著裙子,急急朝這邊跑來。
少女身著嫩綠色琵琶袖上衣,搭著粉色的短比甲,下身是米色的繡著花鳥的百迭裙。
單螺髻上用簡單的發飾點綴,身後綁著粉色的長發帶。
五官不算驚豔,屬於小家碧玉型的,跑過來時發帶飄揚,盡顯少女的靈動。
直到走近,謝奇文才發現,女孩兒那雙眼睛很好看。
一雙圓圓的杏眼,瞳孔很黑很亮,水波流轉,像是會說話一般。
他也確實在女孩兒的眼中看見了‘著急’兩個字。
緊接著,女孩兒抬手朝他比劃,他輕易就看懂了,這是在說,‘師兄,你沒事吧。’
他想起來了,這是老師花崇禮的小女兒,也是花崇禮暗示了會許配給他的那個女兒——花清弦。
小時候生過一場病,從此後就失了聲。
原主第一次見她時,她就已經這樣了。
他溫聲開口,“我沒事,別擔心。”
確實沒事,就這一會兒功夫,小嬌嬌的藥已經生效了,他的手不疼了。
女孩兒再次比劃,‘那就好。’
隨後就低下了頭,再也不敢抬頭看他。
這時花崇禮從書房的窗子裏探出頭來,“還愣著幹什麽?還不迴去?”
“是。”他迴頭應了一聲,又扭頭對花清弦道:“我先迴去了,有什麽事明日再說,多謝師妹關心。”
花清弦點頭,他轉身離開後,花崇禮恨鐵不成鋼地對著自己女兒道:“人都走了,還看什麽,還不進來?”
這時伺候花清弦的小丫頭才匆匆趕來,小丫頭氣喘籲籲,“姑娘,哎呦,您、您跑太快了。”
扭頭看見花崇禮,忙行禮,“老爺。”
“都進來吧。”花崇禮看著自家的傻姑娘歎了口氣。
另一邊謝奇文迴到自己在私塾裏的住處,開始整理這一世的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