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盛煜命人將常玉容與沈肖禪送回雁南歸養傷,實則軟禁起來。過後他親筆修書兩封,要求其家屬親赴鑄劍山莊,共商贖人之事。
眼見塵埃落定,葉謠抱起樓聽悅,神色微妙的問:
“那……還送去新房嗎?”
“送。”蕭祈目光堅定,語氣不容置疑,“天塌下來,也改變不了……我和她是夫妻。”
葉謠:“……”
樓聽悅微微一怔,隨即將臉偏向外側,卻又緩緩靠回葉謠肩頭,算是默許了。
同為山莊繼承之人,他們終究要直麵彼此。
她絕不退縮。
樓聽悅已然調整好了心態,隨時可以和蕭祈正麵開戰。
一行人護著女眷往聽劍閣走去,步伐雖快,卻不見淩亂。
霍斯玨緊緊跟在葉謠身後,俊眉深目間隱隱透著陰鬱。
他眸光沉黑如墨,心底暗流翻湧——曾以為是兄妹時,葉謠使出渾身解數對抗他。看看人家樓聽悅,明知蕭祈是她兄長,依然坦然接受這段夫妻名分,對蕭祈可謂不離不棄。
而他的謠謠……
哼,讓他在這場比對中,輸得一塌糊塗。
葉謠一行人將樓聽悅送進婚房,確認她無大礙後便識趣地退了出去,顯然,蕭祈有話要單獨同她說。
果然,房門剛合上,蕭祈便迫不及待的坐到榻沿,握住她的手,目光殷切:
“聽悅,你我並非兄妹,我不是你爹的兒子。我父母身份特殊,不便明說,但千真萬確——我們沒有半點血緣關係。”
樓聽悅剛喘勻的氣息,又急促起來。
她怔怔望著他片刻,對上那雙滿是討好與期待的眼睛,緩緩開口:
“哼,那又如何?蕭莊主當年棄我如敝履,父債子償,天經地義。就算不是親兄妹,你我之間,也休想做夫妻。”
遷怒又如何?
她已不必借蕭祈的關係圖謀鑄劍山莊。
若繼續與他糾纏不清,隻會讓自己陷進情感的泥沼。況且,如今又多了層父女親緣,即便最終得了山莊,怕是也脫不了身。
樓聽悅反覆揣摩過踏須宮那些姐妹的敗局,大多都是抽身太慢,越陷越深,最後難以割捨。
劫色,一定要懂得適可而止!
“哦……”
蕭祈淡淡應了聲,溫柔體貼的表情慢慢、慢慢歸於掌控全域性的冷笑。
“聽悅啊,你不會以為,我今天……才知道你來自踏須宮吧?”
樓聽悅瞳孔驟縮,指尖倏地攥緊被褥,“你,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沒多早,也就在農家小院時,那會兒我便讓親衛循著你的來路,找到了你的出處。”
蕭祈看著樓聽悅蒼白的臉,伸手輕輕為她整理鬢邊的碎發,動作溫柔得像在撫摸什麼易碎的珍寶,語氣卻聽不出絲毫起伏。
“你都對我‘霸王硬上弓’了,我怎可能放任自己對你一無所知?”
允許她對他用強,意味著他強烈的渴望這段關係快速成長,且穩固強壯。
知道她來自踏須宮,更加讓他肯定了他們的關係該以逼迫的形態發展。
至於誰逼迫誰,就看情勢所需了。
此刻,蕭祈的溫柔,讓樓聽悅脊背發涼。
而他眉目如畫的英俊臉龐,更是讓她覺得無比陌生,彷彿從未真正認識過眼前這個人。
樓聽悅按下心中的惶恐,試探道:“你若不是蕭莊主的兒子,那我纔是他的孩子,你覺得,他會幫你……還是幫我?”
“哈哈哈哈哈……”
終於,蕭祈低低地笑了,笑聲在寂靜的婚房中顯得格外清冷。他湊近樓聽悅,氣息拂過她的麵頰,“爹要是知道,你曾經對我做過的事,你覺得,他會怎麼選?”
“就算爹選了你,那樓宮主呢?”
樓聽悅身形一僵。
踏須宮是正經組織,是她自己認定了對付男人就該心狠手辣——管他好的壞的,一律按虛情寡義之徒處置。
“她教導你們堅守本心,以誠待人,可沒教你……騙色騙財啊?”
蕭祈的嗓音極輕極淡,像一片薄刃劃過水麵,激起的漣漪卻足以將她吞沒。
他受傷在床時,她不顧他的死活……
贈予她的財物和聘禮,她通通暗中送回了踏須宮,並留言:渣男倒貼。
思及此,蕭祈被逗笑了。
聽了他的控訴,樓聽悅蒼白的臉浮出異常的紅色,燒得耳根都在發燙。
“我……我打死不認。”
“聽悅啊,顛南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我鑄劍山莊少莊主,對所有姑娘避之唯恐不及,倘若不是你逼迫於我,我們怎麼能成呢?”
蕭祈眸光微涼,口吻幽幽。
樓聽悅看傻了眼。
她恍然發覺一件很可怕的事——蕭盛煜知道了,她可以不在乎,但一想到自己乾的缺德事被宮主知道了,臉就一陣火辣辣。
事實上,踏須宮的樓宮主確是秉公持正之人。
可一群身負絕技的女子聚在一處,專為受欺的婦人出頭,去聲討男子、奪其家財。這般行徑本身,便足以讓天下男人心生戒備。
更何況,經人添油加醋、四處傳揚之後,踏須宮的姑娘們,竟成了世人眼中吃人不吐骨頭的狐媚。
也正是因著這份成見,當日百變千殺編出常花容那樁買兇的由頭時,連樓聽悅自己都不曾起疑。
良久,樓聽悅緊張地嚥了下口水,喉間乾澀,“我還受著重傷,你和我說這些合適嗎?”
“對,”蕭祈俯身,親了親她的唇角,那觸碰輕得像一片羽毛落下。隨即他拉開點距離,口吻卻陡然嚴厲,眼神凜冽如出鞘的劍。
“和你說這些,就是想告訴你——好好待在我身邊養傷,不要胡思亂想,更不要想著離開,否則,我有的是辦法治你。”
忽的,他又溫柔似水,指尖摩挲著她的臉頰,眼裏盛滿寵溺。
“聽悅,乖,先睡會兒。等下藥和膳食來了,我喊你起來,餵你吃。”
樓聽悅:“……”
不對啊,她認識的蕭祈不是這樣的啊?
以為兩人是兄妹時,她隻有一分後悔把他選做目標。此番交流,讓她十分後悔招惹了他。
樓聽悅心有慼慼的想:或許現在纔是他的真麵目,隻是這人當真可惡,比她還會裝。
謙謙公子和詭計多端,哪一個纔是他?
隻能說——原世界線裡,蕭祈之所以娶原主,是為了壓製殺友奪妻的慾念。
這麼看來,樓聽悅那番對男人的見解,倒也不算全無道理。
主臥裡正說著話,正堂這邊,蕭盛煜正為葉謠和霍斯玨引見齊盛白。
原世界線,蕭祈與原主從議婚到成禮,前後不過月餘。齊盛白縱使得了訊息,也來不及趕回。
這一回婚期定在數月之後,他求了恩典,告了假,千裡迢迢趕了來。
“這位是我弟弟,”蕭盛煜抬手示意身側之人,“齊盛白,隨祖母姓。自幼立誌要當大官,奈何胸無點墨,隻得另闢蹊徑——進宮當了太監。又自覺愧對列祖列宗,便對外宣稱英年早逝。”
葉謠:“……”
原是蕭祈的親叔叔,難怪她方纔瞧著眉眼間有幾分相像。
隻是這“蹊徑”未免……別緻了些。
“此番回來,本是想悄悄看著蕭祈成婚,再悄悄走,”齊盛白接話,語氣倒平和,“不想出了岔子,倒驚動侯爺了。”
他說著,朝霍斯玨頷首致意,不卑不亢:“見過霍侯爺。不知您二位何時返京?雜家正好順道護送。”
“不必。”霍斯玨神色淡淡,“你既告了假,自去忙便是。”
“謝侯爺體諒。”
齊盛白垂眸應聲,餘光掃過霍斯玨,見對方並未多留意自己,心下稍稍鬆了鬆。
雖說兒子的相貌隨了他,半點不似皇貴妃,可霍侯爺畢竟是皇帝的親外甥,到底怕他瞧出什麼來。
不過事已至此,倒也不必過於懸心。以他這些年對皇帝的瞭解,縱使有一日東窗事發,那位最多也就是……不要臉麵地拿兒子作筏子,逼他與皇貴妃分開。
傷人性命?還不至於。
齊盛白倒是多慮了,即便霍斯玨起了疑,也絕不會插手。
但凡牽扯上蕭祈和樓聽悅,葉謠便少不得要卷進來。而他,無論如何不願讓她涉險。
更何況,他那皇帝舅舅綠雲罩頂二十年了,也不差再添餘生。
為了方便每日探望樓聽悅,葉謠和霍斯玨住回瞭望月閣。
隻是這日起,葉謠便覺出霍斯玨有些不對勁。見麵時他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眉眼間帶著幾分幽怨,也不似往日那般與她親近。
葉謠隻當他連日操勞累了心神,便沒多問。
那批追回的官銀牽出一串貪墨案,霍斯玨身為欽差大臣,公務如山堆積。
常常是她睡下時,他那邊的燭火還亮著,她晨起時,他又早已伏案埋首。
兩人同住一處,卻像隔著一道無形的牆。
如此過了十日,終於回到葉府。
剛進西院主臥,霍斯玨便反手闔上門扉,將葉謠抵在門板上,積攢了十日的怨氣終於發作:
“我氣了這麼久,你竟問都不問一句?”
葉謠一愣:“你什麼時候生氣了?”
霍斯玨聞言,那張俊臉霎時黑如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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