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入洞房——”
“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嗖——”
喜慶的尾音尚未落地,便被一陣淩厲的破空聲驟然打斷。十枚暗器並列穿堂,撕裂空氣,直取新郎官而去。
葉謠麵色驟變,眼神陡然銳利。
她雙手齊揚,十枚飛鏢脫手而出,在半空中精準截擊。
叮叮噹噹一串脆響,將滿堂喝彩擊得粉碎。
賓客們尚未回神,大堂入口處已齊刷刷現出十道身影,俱是麵具覆臉,殺意凜然。
為首之人冷聲喝道:“閑雜人等,自行離去!刀劍無眼,若傷及無辜,‘天下第一殺’概不負責!”
“轟——”人群瞬間炸開,四散奔逃。
天下第一殺,口碑極硬。
他們接的單,從來隻有三種結局:目標死,或殺手死,又或下單者全款終止。
頃刻間,偌大的廳堂人去樓空。
蕭祈攥緊紅綢一端,將樓聽悅護在身後,向前一步擋住來路。喜婆和婢女見狀,忙不迭把人往後帶。
常花容、常玉容兩姐妹拉著沈肖禪,退至廊柱後的暗處。
葉謠卻反其道而行,徑直走到蕭祈附近,霍斯玨寸步不離。
“嘭!”
蕭盛煜拍案而起,一躍落入大堂中央。
下一瞬,又一道身影落在他身側——來人長身玉立,暗紅錦服與蕭盛煜如出一轍,麵容俊美得近乎妖冶,雌雄莫辨。隻是那雙眼,陰狠中帶著幾分睥睨眾生的不屑。
他與蕭盛煜對視一眼,下一瞬,兩人齊齊殺向不速之客。
葉謠眸中掠過一絲訝異——原主的記憶裡,從未出現過此人?
“齊公公!?”霍斯玨壓得極低的聲音裡滿是驚愕。
葉謠偏頭看他,卻來不及追問,已有殺手突破重圍,舉刀逼至眼前。
三人瞬間形成攻防之勢,將樓聽悅護在後方。樓聽悅矇著紅蓋頭,什麼也看不見,喜婆又不許她取下,急得她攥緊了袖口。
刀光劍影,殺聲震天。
雙方纏鬥在一處,竟是不分上下。
這時,常花容陰冷的目光落在新娘子身上,笑了。
“嘭——!”
紅蓋頭驟然飛起,連同新娘子頸間斷裂的項鏈一同飄向前方。
鮮血飛濺,緊隨其後。
蕭祈倉惶回頭,看見樓聽悅美目瞪得極大,嘴唇一張一合,湧出鮮血,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她的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緩緩倒下。
她身後,站著笑容詭異的喜婆,以及那隻擊中她後心、尚未收回的手掌。
“不——!”
蕭祈一聲淒厲嘶吼,打鬥驟然停滯。
他飛奔過去,接住樓聽悅軟倒的身體。
喜婆已閃身退至安全地帶。
蕭盛煜與齊公公疾步上前,分蹲兩側,各執樓聽悅一隻手,渡入內力為她續命。
葉謠和霍斯玨退守周圍,警戒四方。
“不,不,聽悅……你撐住,撐住……你不能死……啊……”
蕭祈五臟六腑都在痙攣。
他數著日子盼來的成婚之日,竟是這般結局。
他看著一口接一口嘔血的樓聽悅,渾身止不住顫抖,淚流滿麵。雙手抖如篩糠,拚命給她擦拭嘴角的鮮血,卻越擦越多。
大堂內隻剩下蕭祈的哀嚎,以及外頭護衛與小嘍嘍殺手的打鬥聲。
葉謠環顧四周,死死盯住常花容——錯了,他們都錯了。她的目標從來不是蕭祈,而是樓聽悅。
而常花容,正失神般盯著地上某件東西。
“啪啪啪!”
一陣掌聲響起,是喜婆在鼓掌。
她停下動作,掃視一眼原地待命的殺手們,悠然開口:“十年了,我‘百變千殺’第一次派上用場。你們……是有本事的。”
她擅長易容偽裝,精通百技,是天下第一殺的底牌,非萬不得已絕不現身。
眼見十大殺手竟不是,蕭盛煜和那意料之外的陰陽人的對手,她隻好親自出手。
百變千殺嘆了口氣,繼續道:“好了,僱主有吩咐,需告知樓聽悅殺她緣由,讓她死得瞑目。”
說罷,她垂眸看向躺在蕭祈懷裏、僅剩一口氣卻仍拿眼神剜她的樓聽悅,一字一句清晰道:
“僱主們代表天下間所有被‘踏須宮’謀色騙財的男人,集資取‘踏須宮’少宮主樓聽悅之命。”
“嗬嗬……”樓聽悅喘著粗氣,說不出話來。
她最多算少宮主候選人,還未正式被選中啊——!天殺的狗男人們,能不能搞清楚再下單!
樓聽悅氣得又嘔出一口血。
“聽悅,聽悅,看著我,看著我……你別激動,求你,別激動……讓爹給你好好療傷……”
蕭祈對百變千殺的說辭充耳不聞,隻一心守著懷中奄奄一息的人,聲音碎得不成調。
葉謠眉心緊擰:難道她又猜錯了?常花容竟不是幕後之人?
“動手。”百變千殺抬起手,輕輕一揮。
此刻,隻要打斷蕭盛煜與齊公公的內力輸送,一根稻草,便足以要了樓聽悅的命。葉謠正要不顧一切,將己方所有人移入空間,廊柱旁驟然響起一聲高喊:
“雁離巢,再難歸!”
音落,那些剛有所動作的殺手,齊刷刷頓住身形,轉身、消失,連同百變千殺一起,彷彿從未存在過。
眾人齊齊望向聲音來處——常花容。
顯而易見,她纔是真正的僱主,那個掌握著終止暗殺口令的人。
天下第一殺組織業務純熟,自有一套完整規程:僱主預付三成定金,七成款項交予中間人,換取一條可以隨時終止行動的口令。
至於僱主是否親臨現場、是否動用這句口令,從不在他們的考量之內。但,一旦用了,他們便可憑此從中間人手中,拿到餘款。
“常花容……為何?”
蕭盛煜一字一頓,打破凝滯的寂靜。
“娘……”沈肖禪擔憂的喚了一聲。
一旁的常玉容更是一臉焦躁,“二姐,你做什麼?”
常花容通通置若罔聞。她隻是低著頭,一步步走到大堂中央,緩緩蹲下,從地上拾起什麼,托在掌中端詳。
葉謠眉頭擰得更深。
真相已然分明,常花容纔是幕後之人。可新的疑問隨之而來:她為何要取樓聽悅的性命?
她想不明白的問題,有人動動腳趾頭就懂了。
那人不動聲色地挪至她身側,用高大的身形將她半隱在身後。
霍斯玨眉宇間一片清明。
葉謠若死了,他絕無活路。同樣的,樓聽悅若喪命,蕭祈便形同行屍走肉。
而常花容,正是看準了這一點。
沈肖禪已暴露,她失去了讓蕭盛煜服下“勾心月”的籌碼。若直接對蕭祈出手,不僅於事無補,更會讓買兇之事與自己扯上半點乾係——到那時,別說重歸於好,蕭盛煜第一個饒不了她。
所以她必須查清樓聽悅的來歷。隻為找到一個既能撇清自己,又能名正言順請‘天下第一殺’出手的理由。
她要的從來不是樓聽悅的命,而是通過她的死,廢了蕭祈。
常花容緩緩起身,高舉從地上撿來的項鏈,讓墜子懸在下方,對著樓聽悅厲聲質問:
“這銀蓮花……你哪來的?”
樓聽悅對著她翻了個白眼,她想說:關你屁事。
“聽悅,乖,閉目養神……”
蕭祈一副隨時要陪樓聽悅上天堂或下地獄的模樣,惹得兩活爹輸送內力的動作不敢有分毫懈怠。
沒人注意到,常玉容已一臉慘白,她攥緊沈肖禪的手腕,低喝:“走。”
不成想,沈肖禪用力甩了一下手臂,不耐煩道:
“哎呀,玉容姨,剛剛那夥殺手在,我們沒離開。現在他們都走了,我們更加沒有離開的必要啊!”
“你別拽我,我要親眼看那卑賤的孤女……”
對上蕭盛煜盛怒的眼神,沈肖禪生生把“死”字吞了回去。
這動靜吸引了常花容的注意,她轉頭望去,庶妹常玉容一臉心虛,根本不敢和她對視。
不好的預感愈加強烈,常花容回頭,一把扯掉麵紗,露出修復完整的容貌。
染血的銀蓮花微微的顫著,她艱澀的,一字一句問:“樓聽悅,這是你的嗎?你隻要點頭……或搖頭?”
葉謠的目光,在常花容和樓聽悅之間來回交替,不可置信的發現她們竟有幾分相似。
有些念頭一旦生起,便是野火燎原。
“是她的,”葉謠開口。
“她兩歲多,暈倒在田野間,被一對農夫帶回了家。後來農夫把她賣給大戶人家當婢女,離開前她養母把項鏈還給了她,告訴她,這是她親生父母留給她的。”
“她九歲時,為了護住項鏈,差點被比她年長的僕役打死,恰好‘踏須宮’宮主路過,把她救了回去。”
葉謠概述了樓聽悅的悲慘童年。
這短短幾句話,把常花容和常玉容震得魂不守舍。
同時想起金蓮花事件的蕭盛煜和沈肖禪,也彷彿明白了什麼?目光極速的在樓聽悅和常花容的臉上切換。
“不,不……”
常花容突然連滾帶爬跪到樓聽悅身側,從懷中拿出一藥瓶,小心翼翼遞到蕭祈眼前,“快,快給她服下。”
蕭祈遲疑,他還沒搞清楚狀況。
樓聽悅則目不轉睛的盯著常花容的臉,過往對她莫名的憤怒,終於找到瞭解釋。
這時內力耗盡的蕭盛煜和齊盛白,同時收了手,坐到一旁,打坐調息。
正僵持著,葉謠上前,一把搶過藥瓶,拔開瓶塞,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抬眼看常花容:這人,致命毒藥和療傷聖葯一樣多。
她把藥丸塞進樓聽悅嘴裏。
空氣靜默了約半盞茶。
突然,樓聽悅用盡全力推開蕭祈,歪進了葉謠懷裏。
霍斯玨和蕭祈同時驚得手忙腳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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