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華廿二年,正月十八,宜嫁娶。
朝食過後,葉謠便帶著霍斯玨出了門。
“駕——!”
馬車轆轆行過青石板路,往鑄劍山莊的方向轉去。
葉凝汐和霍潮勇也在受邀之列,卻隻遣人送了賀禮,人未至。
一來,葉謠心裏有數,今日這場喜宴怕是不會太平,不願讓葉凝汐涉險。二來,葉凝汐已備孕一月有餘,興許腹中已有了動靜。
說起來,這事還是葉謠自個兒提的。
母女相認後,葉凝汐恨不得把缺失的十七年母愛,一股腦兒傾注到女兒身上。可她漸漸發現,女兒的生活早已被霍斯玨安排得妥妥帖帖,毫無插手的餘地。
更讓她心頭髮堵的是,便是母女相聚說體己話時,霍斯玨也總“恰好”出現,有意無意地隔在她們中間。
葉凝汐嘴上不說,眼底的失落卻藏不住。
葉謠全看在眼裏。
可她畢竟不是原主,麵對沉甸甸的母愛,回應起來總有些笨拙。於是笑著試探:
“娘,您今年才三十六歲,風華正茂,有沒有想過……給我添個弟弟妹妹呀?”
葉凝汐怔住了。
她想過。如何不想?
隻是怕女兒多心,便生生壓下了這念頭。可如今,女兒已尋回,也有了待她一心一意的郎君,那她是不是……也可以繼續過自己的人生?
窗外有風拂過,吹動她的鬢髮。
她輕輕,點了點頭。
“真的嗎?”葉謠眼睛一亮,眉梢都帶著喜意,“那太好了!我可喜歡小娃娃了,我要當天下最棒的姐姐!”
這話說得真心實意,倒讓葉凝汐眼眶一熱,險些落下淚來。
一旁的霍斯玨也笑出了牙齒。
倒不是為小舅子或小姨子高興,而是他真心見不得這世上,有任何人,能與葉謠過分親近。
霍潮勇則在葉謠話音落下的那一刻,便已大步流星往外走,親自去請郎中了。
他待葉凝汐,向來捨得。
這些年來,脫胎丸從未斷過,隻盼她身體康健。
果然,郎中細細診過脈後,撚須笑道:“二位皆是身強體健之人,孕育條件極佳,隻要停了那脫胎丸,有孕指日可待。”
於是,備孕之事便這般提上日程。
皆大歡喜!
“籲——!”
馬車在鑄劍山莊門前停下時,已是上午過半。
莊內處處張燈結綵,紅綢從門廊一路掛到正堂,簷下燈籠簇新,滿目喜慶。
賓客往來不絕,笑語喧闐。
霍斯玨先將葉謠送到樓聽悅備嫁的院子——蕭祈原先的住所,這才轉道去了主院正堂,當貴客。
新人房在“聽劍閣”,山莊裏位置最佳的一處。
晚些時候,蕭祈會過來接她,八抬大轎在城中繞一圈,纔回到正堂行禮,拜完堂再送往“聽劍閣”。
“來,送你的新婚賀禮。”
梳妝鏡前,葉謠倚在新娘子身側,從袖中取出一個實心圓潤的大金鐲子,套進她皓白的手腕。
“哇……”
樓聽悅舉起手腕,對著光細細端詳,金鐲映得她眉眼愈發明亮,“這賀禮……深得我心。”
葉謠鬆了口氣。
她素來不擅長挑禮物,送禮就送大金子。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外頭隱隱傳來一陣熱鬧的喧嘩。
喜婆滿臉堆笑,領著一個端著托盤的婢女碎步走了進來。她揚著調子,喜氣洋洋道:
“來,請新娘子蓋上紅蓋頭,新郎已到門外了——”
紅幕徐徐落下,樓聽悅垂首彎唇,笑容陰暗。
願蕭祈早日與她反目,助她百財入。
近來,蕭祈仍是頻頻遊說她要姑嫂和睦。她表麵配合,心裏卻已打定主意——婚後就拿小姑子開刀,挑起夫妻爭端,順勢奪他家財。
哼哼哼!
門外的喧囂驟然清晰起來,劈裡啪啦,咚咚鏘……
一群人熱熱鬧鬧,快步走了進來。
葉謠循聲望去,隻見為首的新郎官劍眉星目,俊朗出塵。他身後的霍斯玨亦是身姿挺拔,清雋如鬆。
一時間,竟叫人不知該看哪個纔好。
霍斯玨甫一進門,目光便越過他人,徑直鎖定了葉謠。那眸光灼灼,似有千言萬語,卻隻化作唇邊一抹淡笑。
“新娘生得美如畫,新郎今天笑開花,郎才女貌天仙配,早生貴子抱回家——”喜婆嘴皮子利索,吉祥話兒一串接一串,不帶重樣。
霍斯玨跟在新郎官後頭,不動聲色地挪到葉謠身側。
袖袍遮掩下,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緊緊相扣。
不遠處,蕭祈滿麵春風,小心翼翼地將新娘子背起。他步履穩健,每一步都走得鄭重,彷彿揹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緩緩朝門外走去。
霍斯玨將葉謠護在懷中,隨著人群緩緩挪動。
行至大門口,他們並肩而立,望著新郎將新娘送入花轎,望著他翻身騎上駿馬。
鑼鼓聲起,嗩吶齊鳴。
迎親的隊伍漸漸遠去……
“走吧,我們到正堂等他們。”葉謠偏頭對霍斯玨說道。
霍斯玨話語在舌尖轉了個彎,最後隻應了一個“好”字。
他也想當新郎官。
也不知他的謠謠讓不讓?
上回逼婚的事還歷歷在目,如今他再不敢輕易開口。
葉謠拉著他往回走。
霍斯玨垂眸看向那隻牽著自己的手,目光幽幽一轉,落在她的側臉上——她有隨身空間這等逆天本事,強娶不得,他得窮盡手段,誘她溺於他的美色。
這麼想著,霍斯玨暗自決定,潛心鑽研如何讓她對他……欲罷不能。
“霍侯爺,請留步!”
身後忽有人出聲,攔住去路。葉謠回頭一看,竟是常花容和沈肖禪。
她四下一掃,此處是偏僻迴廊,看來是特意尋來的。
“謠謠當心。”
一見來人,霍斯玨麵色微沉,當即把葉謠護至身後。
常花容領著打扮嬌艷的沈肖禪走近,揚起笑臉,語氣客氣:“此前我有眼不識泰山,不知你竟是戰功赫赫的靖北侯,多有得罪,還望見諒。”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葉謠歪出腦袋,一臉不耐。
“你……”常花容被激得凶相畢露,旋即又斂了神色,“霍侯爺,那我便直言了。你若肯娶我家禪兒,她的嫁妝……至少是半個鑄劍山莊。”
“也可能是整個。”沈肖禪小聲補了一句,旋即朝霍斯玨拋了個媚眼,“弱水三千,我隻取你這一瓢。”
霍斯玨人生第一次,翻了個白眼。
葉謠則指著沈肖禪,不喜不怒:“你過來,我保證把你打成豬頭。”
聞言,霍斯玨以拳抵唇,輕笑出聲。
那笑意清淺,卻百媚橫生,沈肖禪兩眼都看直了。
“葉謠,”常花容忍無可忍,咬緊牙關,“你還想不想要‘勾心月’的解藥了?發作兩次,還沒叫你疼怕嗎?”
“嗯——”葉謠怔了怔,險些忘了這茬。
她一把拉開霍斯玨,叉腰,嬉皮笑臉道:“哎呀,忘了告訴你,‘勾心月’的毒我早自己解了。第八個月的緩解藥……我都沒用上。”
“這……這怎麼可能?”常花容麵紗下的臉,驚疑不定。
她當初之所以痛快答應與養女恩斷義絕,不就是因為篤定她的小命還捏在自己手裏?
若並非如此……那她豈不是做了一樁虧到家的買賣?
常花容氣血上湧,又生生壓了回去。
今日有更要緊的事,不宜多做糾纏。
她深吸一口氣,沉聲道:“霍侯爺,我和蕭莊主就禪兒一個寶貝閨女,我們願意為她付出一切。誰娶了她……我們的,便都是他的。還請慎重考慮我的提議。”
話落,她拉著一步三回頭的沈肖禪,轉身離去。
今日是好友大喜的日子,葉謠不願多生枝節,便眼睜睜看著她們走遠。
她忽然回頭,饒有興味的看向霍斯玨,問:“你怎麼不找我要‘七巧彩虹’的解藥?”
霍斯玨抬眸望她,眼底波光流轉,笑意繾綣如春日暖陽:“謠謠,我想儘可能和你保持住,任何關聯。哪怕是……中毒者與解藥人。”
葉謠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尾音拖得綿長。
她慢悠悠地攤開手,掌心躺著一把五顏六色的MM豆,舉到霍斯玨眼前。
葉謠眨眨眼,唇角噙著一抹狡黠:
“可它們隻是普普通通的糖豆,沒有任何毒性呦!”
話音剛落,她便將所有豆子倒進嘴裏,哢哢哢地嚼了起來,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得意的小鬆鼠。
“嗯,好好吃,哈哈哈……”
葉謠頂著霍斯玨驚愕的目光,笑著跑開了,笑聲清脆如銀鈴,灑了一路。
霍斯玨怔了一瞬,隨即哭笑不得的搖頭,佯裝惱怒地追了上去:
“謠謠,你又耍我……”
陽光正好,兩人的身影一前一後,穿過滿院的喜慶與喧鬧。
轉眼間,禮樂聲起,新人拜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滿堂喝彩聲中,葉謠悄悄回頭,恰好撞上霍斯玨望過來的目光。
警惕心,拉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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