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肖禪被霍斯玨那一聲“癩蛤蟆”氣得不輕。
她轉頭找到了莊主爹,又是跺腳又是抹淚,非要他出手打服霍斯玨,給自己出氣。
蕭盛煜縱橫江湖幾十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單看霍斯玨那身量氣度,還有腰間那柄劍,便知來頭不小。
他哪裏敢由著女兒胡來?
當即限了沈肖禪的活動,轉頭又挑了十個美男送過去,供她消遣解悶。
那十人雖說品貌不及蕭祈和霍斯玨,勝在人數多,且個個積極主動。
沈肖禪被眾星捧月般簇擁著,倒也覺得新鮮受用。
更何況,常花容親口應承了她:最遲一個月,霍斯玨定會如她所說,主動爬上她的床。
沈肖禪這才安下心來,暫且收了心思,不再主動出擊。
蕭盛煜見此,以為這事兒總算揭過去了。他想緩和女兒與準兒媳之間的關係,接連辦了幾次家宴。
結果呢?
樓聽悅每每話裏帶著刺:“沈肖禪,你怎麼那麼不要臉?下賤成這樣,是天下男人都死光了,非得盯著有主的?”
沈肖禪非但不惱,反而笑出了聲,陰陽怪氣的反擊:
“樓聽悅,你了不起,你是爹孃都不要的孤兒。男人——我玩夠了就扔。我親的表的哥哥加起來有六個,爹孃三對,你呢?”
她頓了頓,笑得愈發張揚。
“哈哈哈,等我親哥哪天不要你了,你還是那個無依無靠的孤女,什麼都不是。”
兩人揪著對方的痛處,往死裡撕咬。
蕭盛煜、常花容忙著安撫沈肖禪,而蕭祈也勸說樓聽悅退一步。
次次不歡而散。
樓聽悅不由暗自慶幸,雖一直坦言自己是孤兒,但對於過往的苦難,她隻和葉謠提過一二,連蕭祈都不曾細說。否則自揭的傷疤,早晚會成了沈肖禪攻擊她的刃。
匆匆半個月,已是十二月初一。
這日,朝食過後,葉謠領著包袱款款的霍斯玨,去找樓聽悅和蕭祈辭行。
庭院外,便聽見裏頭傳來的爭執聲。
院內小亭中,樓聽悅雙臂抱在胸前,臉頰因怒意染上一層薄紅,襯得那雙黑白分明的杏眸愈發晶瑩透亮。
她漂亮的菱唇一張一合,嗓音清脆:
“蕭祈,你什麼意思?要我去討好,你爹那外室都不算的女人生的妹妹?”
“聽悅,別這麼說。”
蕭祈一臉無奈,上前半步,語氣放得極軟。
“爹子嗣艱難,我統共就這麼一個妹妹。算我拜託你,不必討好她,隻求見麵時和顏悅色些,成麼?”
院門外,葉謠腳步一頓,抬手攔住了霍斯玨。
片刻,又傳來蕭祈的聲音:
“我這個妹妹的出生,是有點詬病。但真細究起來,爹和花容姨並無重大過錯。”
“我尚有兒時記憶,我娘臥病在床那段時日,我爹白日裏帶著我處理山莊事務,得空就去陪我娘,夜裏更是親自照料。”
“整個山莊的人都認可,我娘在世時,我爹未辜負她分毫。”
現在想來,正因此他才接受不了養母去世後,蕭盛煜一個接一個的把女人帶進山莊。
蕭祈所言不假。
從始至終,常花容沒變過。
她要,就必須得到全部。
所以姐姐常想容在世時,她甚至不曾踏足鑄劍山莊。
而蕭盛煜雖不是在常想容去世後,才風流成性的,但她活著時,他確實壓抑住了天性,一心一意愛重她。
“所以……”
蕭祈眼帶懇求的看著樓聽悅,緩緩道:
“我就一個妹妹,我們失散多年,她又好不容易纔回到鑄劍山莊,我就算把她寵到心尖上,也不算過分,對不對?”
樓聽悅怔愣片刻,才艱澀道:“……對。”
這一刻,鋪天蓋地的難過淹沒她。眼中那層薄薄的水霧,如陽光下的晨露,慢慢消退得一乾二淨。
曾經,多少個饑寒交迫的深夜,病痛加身的時刻,她無聲地吶喊、呼喚過親人——
她多麼多麼希望,自己也有個蕭祈這樣的哥哥啊!
一個……一個就夠了。
同時,她也清醒過來:她不是來同蕭祈談情說愛、論婚嫁的,不該因沈肖禪的挑釁,以及對常花容莫名的憤怒,而陷入無謂的爭端。
她是來劫色、劫財的。
劫色?
樓聽悅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蕭祈,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劫色已完成。
接下來,該專註於劫財,方為正道。
“聽悅……”蕭祈低低喚了一聲,劍眉星目間滿是擔憂。
他是不是把話說重了?
但爹隻有沈肖禪一個血脈,她最有資格留在鑄劍山莊。
若不是顧忌這一點,他根本不在乎什麼妹妹。
偏他親生父母身份特殊,不能對樓聽悅坦白,不得不以這樣的說辭逼她讓步,以期她們能和平共處。
可她看起來……不開心。
蕭祈心下一緊,作勢要擁抱樓聽悅。
“叩叩叩——”
就在這時,葉謠敲響了院門。
不多時,雙方在正堂落座。
“蕭祈,我救下斯玨並非偶然,你被打傷也不是意外。”
葉謠將常花容的報復計劃,一五一十道來。
此前不說,是因為大家都已知她並非常花容的親生女兒。常花容大可辯解為:她是真心想撮合養女和蕭祈。
再者,蕭盛煜和常花容是老情人,又是蕭祈的親姨母,她若貿然道出實情,很容易遭倒打一耙。
但方纔,葉謠察覺蕭祈對常花容毫無戒備,決定提醒一二。
“好。她的目標既是我,我一定會多加防範。感謝葉姑娘告知。”蕭祈言語誠摯,“也非常感激這段時間以來,你們對聽悅的愛護。我們大婚當日,你們一定要來。”
“會的,正月十八,我可記著呢!”葉謠會心一笑。
全程,樓聽悅難得安安靜靜地聽著。
霍斯玨則依然一心繫在葉謠身上。
稍後,蕭祈和樓聽悅將二人送至大門外,又沉默地回到住處。
“我回房了。你別跟進來,我想一個人待著。”樓聽悅丟下這句話,便往主臥行去。
蕭祈抬手想抓住她,最終那凈白修長的指節緩緩收回,握成拳。
要是往日,她定是霸王一般,生龍活虎的壓著他做一頓。
今日怎的?
蕭祈越想心裏越不是滋味,盯著樓聽悅消失在房門後的身影,黑眸晦暗不明。
他想:沒關係的。待婚後,一切便無可更改。
蕭祈轉身去找蕭盛煜,說了常花容對他的算計。正如葉謠所料,蕭盛煜並不認為常花容會那般狠辣,但到底起了防範之心。
他重新部署了山莊的防護,更是明令禁止,不得放常花容的人手踏進山莊半步。
而常花容本人,始終是他唯一血脈的生母,還是決定讓她在莊內行動自如。
往後數日,蕭祈一點一點把親生父母給的財產,送給樓聽悅,才哄得她笑逐顏開。
另一頭,葉謠和霍斯玨住進了城內一處僻靜的莊園:葉府。
葉凝汐喜不自勝。
她和霍潮勇住東院,兩個小輩住西院,日子一時安穩下來。
除了霍斯玨。
葉謠開始頻繁出門,有針對性的探查顛南城附近的山脈。最終處理找到的官銀時,她需要把空間的秘密告知霍斯玨,但眼下她還不夠信任他。
因此,她不允許霍斯玨跟著。
霍斯玨次次不聽話,次次跟丟。
失去葉謠的行蹤,對他而言,無異於一場漫長的酷刑。心懸在半空,落不著地,隻能一遍遍在院中踱步,盯著西院的門,等她回來。
唯有葉凝汐的存在,能稍稍安撫他。
她也許會拋棄他,但總不至於連親娘都不要吧?
轉眼,十二月十五。
白天,葉謠出門前叮囑霍斯玨:“我可能會晚點回來,你好好沐浴一番,在房中乖乖等我。”
霍斯玨漆眸瞬間亮得像落進了整個星河。
下一刻,他卻垂下眼睫,將那些吃人的眸光斂盡,隻安靜地點了點頭。
三日前,葉謠就已繪製好融魂陣,而原主真正的十八歲生日是十一月初八。
因此,她決定不管今日是否找到那批官銀,都要人月兩圓。
夜漸深……
玉盤高掛,溫度越來越低,銀白的月光灑在連綿的山脈,如夢似幻。
葉謠身輕如燕,掠過樹梢。
【找不到算了,這也不是你的責任,回去吧!】係統出聲勸阻。
“不,還差兩處要地,今夜若尋不到,我總覺不圓滿,”葉謠斷然拒絕。
“我心裏要是藏著事兒,要他必然做不到專心致誌,他期待那麼久,我不想敷衍他。”
係統不再出聲,全力以赴擴張搜查範圍。
葉府,西院。
霍斯玨一襲華貴寢衣,外披墨色狐裘,身上散著皂角清香,立在主臥廊下。
從日沉西山,站到星鬥滿天。
從滿心期待,站到惶恐不安。
他精緻到淩厲的長眸,死死盯著院門,無比渴望……
下一刻出現她的身影。
月光如洗,照著挺拔如鬆的身形,刻畫清冷卓絕的容顏,也暴露孤獨寂寞冷。
他忽然笑了,開口陰惻惻:
“謠謠,要麼你從此不再出現,我隨你而去。”
“否則……我們做死。”
低磁華麗的嗓音散在風裏,焦灼與決絕融進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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