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常花容清了清嗓子,目光緩緩掃過,一前一後站立的葉謠與霍斯玨,正色道:
“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讓你全盤否定了,我們之間的母女情分。但在說出我的提議之前,有些賬,得先算清楚。”
葉謠眉梢微動,隨即點了點頭。
“我知道你已經和親生母親相認了,”常花容的聲音帶著幾分冷意,“那麼你應該也知道了,你是我從柺子手裏買來的。”
“是。”葉謠神色平靜,眼底未見波瀾。
這些日子,誰都沒閑著。
常花容發現養女叛變後,一邊派人聯絡啞姑,一邊緊盯著葉謠的行蹤。
而葉謠隔三差五便與葉凝汐相聚,並未刻意遮掩,母女相認的事,自然瞞不過她的耳目。
“看你這副模樣,想必是不打算認我這個養母的恩情了,”常花容嘴角勾起一抹嘲諷,“說不定還在想,若我不買下你,你早就回到親生父母身邊了?”
她頓了頓,目光轉狠,語速驟然加快。
“可你知不知道?若不是我,及時把你從那些柺子手裏買下來,你早就死了。”
“那些人對幼童下手從不手軟,蒙汗藥用得又猛又狠。你當時不過一歲嬰孩,哪裏受得住?”
“無論我買你的目的是什麼,有一點你不能否認……我救了你一命。”
話音落下,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霍斯玨輕輕握緊葉謠的手。她回頭,對上他眼底的擔憂,微微一笑,遞過一個“放心”的眼神。
旋即轉回頭,直視常花容。
葉謠知道,這番話多半是真的。
根據葉凝汐所說,原主的太監爹,當時隻顧著和小青梅你儂我儂,連女兒和小婢女什麼時候被擄走都渾然不覺。
更可笑的是,他們甚至沒有第一時間報官,而是像無頭蒼蠅般亂撞,從正午一直耽誤到晚上。
“你說的沒錯,但——”
葉謠開口,眸光犀利如刀,字字鏗鏘。
“其一,正因為有你們這種人,纔有柺子的買賣。你所謂的‘買我之恩’,我堅決不認。”
“其二,你救我一命,把我養大成人,這是事實。可你同時把我訓練成一枚一次性的報復棋子,給我下‘勾心月’,說到底,都是要我送命。”
常花容神色一僵,嘴唇微張。
她一直和傅謠說,蕭盛煜是她的殺父仇人。讓她接近蕭祈,設計和他成婚,然後在大婚當日取他性命,以報蕭盛煜的殺父之仇。
如今,傅謠是養女的身份暴露,又知她和蕭盛煜有一個親生女兒,自然能猜到,她是真的打算讓她死在蕭盛煜手裏。
這麼一想,常花容嘴巴又閉上了。
葉謠見常花容無話可說,語氣加重,緩緩道:
“你愚弄了我的生命,這份債,與你的救命之恩、養育之情……兩相抵消。”
“所以,你我之間,互不相欠。”
“往後……生死各安天命。”
葉謠每說一句,常花容臉色便陰沉一分。
她用傷害對沖恩情,常花容難以辯駁。
可她花費十餘年心力、無數銀錢培養的棋子,尚未派上用場,便說斷就斷——竹籃打水一場空,換作誰,能嚥下這口氣?
但這事兒,攤開來講她道義兩不沾。
再恨,也隻能認栽。
轉念一想,傅謠的性命還捏在自己手裏,常花容嘲諷一笑,盯著她的眼睛,爽快應道:
“行,那我們從此——兩不相欠,互不相乾。”
“一言為定。”葉謠氣定神閑,語氣懶散,“常前輩,往後請稱呼我……葉謠,或者葉姑娘。”
常花容咬牙切齒:“好,葉謠。”
空氣重新陷入沉寂
兩人靜靜對望,決絕寫在彼此的眼神裡——從此刀劍相向,不講情麵,不必客氣,各憑本事。
霍斯玨默默望著葉謠的側影,那雙漂亮至極的雙眸,目光已然迷離。
她這副毫不含糊的模樣,快把他迷死了。
可正因她如此條理清晰、不容左右,讓他無計可施,無法掌控,隻能聽之任之,被動至極。
霍斯玨的臉,微微沉了下去。
——但,但就算如此,她還和他在一起,不正說明那是她自主的選擇?
她在意他……她也是喜歡他的。
剎那,他豐神俊朗的麵上,彷彿有千樹萬樹桃花綻開,燦爛奪目。
花簾後,沈肖禪將這一幕看了個真真切切,心頭彷彿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原本她對花容娘那提議,隻有三分意願,此刻竟漲到了十分。
至於蕭祈,她倒還沒昏了頭——既知他是親兄長,便談不上非他不可。
那份執著,說到底不過是不甘心、不服氣,是看樓聽悅那個卑賤的孤女不順眼,更是自己那點被搶走的關注與寵愛,在心頭燒成的一把火。
“既已算清你我互不相欠,那麼,我的提議是……”
常花容終於打破沉默,話說到一半又停住了,目光意味深長的落在霍斯玨身上。
她的人馬甫一靠近百竹林,便被一群訓練有素的陌生人攔下。這些日子雙方數次交手,啞姑音訊全無,她這邊反倒折損數人。
葉謠絕無這般勢力,那這夥人的來歷,隻能是眼前這位霍公子。
再觀其氣度,此子出身必然不凡。
思及此,常花容朝霍斯玨揚了揚下巴,對葉謠再度開口:“你可以用他,換‘勾心月’的解藥。”
葉謠一怔,脫口道:“你要他作甚?”
這話一出,霍斯玨當場炸了。
她不是該直接拒絕嗎?還問什麼問?!
他不可置信地往前一步,轉頭瞪向葉謠,握著她的手驀然收緊,指節都在發白,從齒縫裏迸出兩個字:“謠、謠!”
“嗬嗬。”葉謠露齒一笑,不慌不忙地拍拍他的手背,溫聲哄道,“我們先聽她說完,好不好?”
“哼~”霍斯玨鼻間逸出一聲輕哼,負氣撇過臉去,再不看她。
常花容將兩人的互動盡收眼底。
眼前這位霍公子,一顆心分明全掛在葉謠身上。如此更好,他既這般在意,自會為了替她拿到解藥,甘願付出一切。
她換上一副和藹麵容,語氣也柔和下來,像是推心置腹的長輩:
“放心,我的提議,對你、對霍公子,都是天大的好事。”
她頓了頓,目光在霍斯玨高挺的身上流連一圈,含笑道:
“隻要霍公子入贅給我家禪兒,事成之後,‘勾心月’的解藥,我雙手奉上。”
這話裡其實有兩個要求。
其一要霍斯玨嫁給沈肖禪,其二要霍斯玨服下“勾心月”,兩者都辦到纔是常花容所謂的事成。
“什麼?”葉謠失聲驚呼。
“大膽刁民,放肆!”霍斯玨勃然變色,一把將葉謠拽到身後,作勢便要動手。
葉謠慌忙從後麵死死抱住他的腰,連聲喊道:“不換,不換,咱不換!”
蕭盛煜曾告誡過,他們與常花容之間,小打小鬧不傷性命尚可,若真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常花容手裏有一顆“爆天珠”。
一旦引爆,周遭之人無一倖免,包括她自己。
常花容要是拉著霍斯玨陪葬,那可就虧大了。
再者,葉謠今日前來,就是為了和常花容作切割,目的已然達到,餘下的日後再說。
“謠謠,她們當真可惡至極,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四六不分,竟敢覬覦你的人,難道你不生氣嗎?”
霍斯玨回頭控訴,委屈裏帶著三分惱火。
“氣氣氣,我氣死了。”葉謠捂心口作痛心疾首狀,“她們癡心妄想,我們不和她們計較啊!”
常花容:“……”
沈肖禪:“……”
誰?
他方纔說,誰是癩蛤蟆?
沈肖禪剛對霍斯玨芳心暗動,哪裏受得住被他指作癩蛤蟆?她氣急敗壞地衝上前來,怒指霍斯玨,臉頰漲得通紅:
“你……你給臉不要臉!長得好看了不起啊?住在我家,還這般囂張!哼——你給我等著,我定叫你主動送上門來,自己爬上我的床!”
說罷,她一跺腳,縱身運起輕功,頭也不回地朝莊主院掠去。
“啊——!”霍斯玨徹底炸了,“謠謠,放開我!我要殺了她!”
在他眼裏,除了葉謠,這世上覬覦他的女子皆是癩蛤蟆。
而葉謠,合該日日夜夜肖想他,時時刻刻想佔有他纔是。
“冷靜,冷靜,這是人家的地盤……”
葉謠連忙將霍斯玨摟緊,手掌輕輕撫著他心口,一下一下給他順氣,溫聲哄道:“咱不跟她一般見識,好不好?”
她心裏盤算著儘快搬離鑄劍山莊。
之前是不忍留下樓聽悅孤軍奮戰,倘若沈肖禪放棄了蕭祈,他們倒是可以搬出去了。
常花容冷眼旁觀,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輕蔑地睨了葉謠一眼,隨即拂袖轉身,運功追沈肖禪而去。
哼,且讓這丫頭得意幾日,她還沒嘗過“勾心月”發作的滋味。待到下個月圓之夜,她定會痛得死去活來,到那時,便是跪著、爬著,也得回來求她。
至於樓聽悅那邊,她派出去打探其來歷的人手,應當快有迴音了。
西北的產業也已盡數變現,請“天下第一殺”的銀錢也備得足足的。
常花容心下早有計較:蕭祈與樓聽悅大婚當日,原定計劃照常執行,隻是目標與方式,稍作調整。
回到望月閣,霍斯玨仍憤憤不平。
他揪著葉謠“拿他換解藥”那話頭,喋喋不休地指控她“有想放棄他的邪惡念頭”。
葉謠無奈,隻得手腳並用,掛他身上,好一陣又親又哄,才讓他消停下來。
此後數日,除卻蕭祈,其他人都過上了安生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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