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簫祁啊——”
“我娘說他天上有、地下無,是世間難得的好男子。雖我還未和他接觸過,但我想……我應當會喜歡他的。”
葉謠說完,微微垂眸,兀自陷入思量。
“……沒接觸過啊!”
霍斯玨低低重複了一句,肩頸無聲地鬆了下來,整個人向後倒回軟枕間。
他沒再開口,隻靜靜倚在那兒,目光幽深地落在葉謠臉上。
從舒展的眉到清澈的眼,從微抿的唇到側臉溫婉的弧度,一寸寸描摹,彷彿要透過這副皮囊,窺見她的全部心思。
該死,他怎會對她這般好奇?
霍斯玨心下一凜,驟然警醒。
哼,定是她起初那番戲弄擾了他的心智。
她是敵非友,對待她便該如臨陣對敵:觀其行、析其意、破其招,而後佈下天羅地網,一招製勝。
死在他刀下的北漠蠻人不知凡幾,難道他還握不住一個女子?
遲早,他要將她牢牢捏在掌中。
這麼一想,霍斯玨的目光便穩穩落回葉謠身上。
他極淡地勾了下唇角,已然為往後和“蕭姑娘”的相處,定了方針。
而此刻的葉謠,正在梳理原主對蕭祁的感情。
原主對蕭祁,確實從未萌生過男女之情。
從一開始她便清楚,這場謀劃的終局,是在喜慶的婚宴上,在蕭盛煜開懷的時刻,親手了結他獨子的性命。
可這並不妨礙她欣賞蕭祁——他生得俊朗,克己復禮,知恩明義,舉止有度。
原主時常感到惋惜:這麼好的一個人,為何偏偏是仇人之子?
因此,當得知蕭祁竟是自己兄長時,她第一反應是“三生有幸”,隨即被“自己可能親手弒兄”的恐懼攫住,心神俱裂。
而當真相揭開,她徹底明白自己不過是常花容報復蕭盛煜的棋子——從始至終,都隻是棋子。
常花容根本沒打算從蕭盛煜手中救下她。
準確的說,她真正的計劃,是讓蕭盛煜親眼目睹獨子被殺,再讓他手刃兇手,然後才告訴他:兇手是你唯一的女兒。
她孃的……狠,當真狠啊!
原主終於醒悟:她無辜,蕭祁更無辜。
他們皆是被上一代洶湧恨意無情裹挾、碾碎的塵埃。
見到蕭祈遺容時,她肝腸寸斷。
唯願時光倒轉,還他一安康人生。
“呼……”
葉謠輕輕籲出一口氣,心想:等穩住啞姑,是該去瞧一瞧蕭祈怎麼樣了。
“我昏迷時……是誰給我更衣、清理傷口的?”霍斯玨回過神,忽然問道。
葉謠偏頭看他,隨口應道:“當然是我啊!你這麼大個人,可把我累壞了。”
“……什麼?”霍斯玨神色一震,“那,那難道……”
“是啊,我看光了。不過你別放心上,我拿你當姐……咳,當兄弟看的,絕無非分之想。”
葉謠語氣輕鬆,聽不出半點扭捏。
說罷,她不由想起先前的情形——那身緊實勻稱的肌理,白皙光潔的麵板,每一處都像是精心雕琢而成的模型,好看得過分。
不過考慮到他的特殊屬性,她唯餘欣賞,別無他想。
葉謠心下扼腕!
而聽完她回答的霍斯玨,整個人都不好了。
那雙深黑的眸子微微睜大,他僵在榻上,冷玉似的臉龐肉眼可見地漫開紅暈,一路染透了耳根。
這副情態,竟比剛才被逼嚥下“七巧彩虹”時受到的衝擊還要劇烈。
霍斯玨薄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此刻他腦海裡早已被自己的吶喊淹沒了:
完了,全完了!
怎能叫她見到自己最狼狽的模樣,啊……糟透了!日後定要、定要扳回此局,非扳回不可。
若是葉謠能聽見他這番內心戲,大概會笑著回一句:
“怎麼,莫非等你傷好了、光鮮亮麗了,還要特意再展示一遍給我看?”
霍斯玨:……嗯。
叩叩叩——!
一陣敲門聲,驚醒了霍斯玨的窘迫,也打斷了葉謠的漫想。
啞姑貼著門框,悄悄向裡探去——隻見那病弱俊美的“蕭公子”神情扭捏,姿態侷促,而她家小姐卻是一派坦然自若,從容大方。
啞姑瞧著,不由滿意地點了點頭。
看來小姐已將這目標撩撥得動了心思。
甚好,甚好。
葉謠循聲轉頭,正對上啞姑的視線。
啞姑朝門邊的木桌方向指了指,又比劃了一個端碗的動作。葉謠會意,點頭起身,朝門外走去。
啞姑見狀,便也悄然退開。
她此行除了監督小姐執行計劃、發放“勾心月”的解藥,更要緊的是助力小姐和“蕭祈”談情說愛。
啞姑是常花容身邊的舊人,更是看著小姐長大的。
所謂“監督”,在她看來不過是走個過場,她從不疑心小姐會背叛主母,自然也覺得無需時刻緊盯二人舉動。
隻要小姐不偏離計劃的大方向,她便全心全意做好這後勤。
“‘蕭公子’……該用飯啦!”
葉謠笑盈盈地端著托盤迴到房中,腳步輕快。
她小心翼翼地將幾樣清淡小菜、兩碗米粥和一碗湯藥,在床邊的方桌上擺好,動作細緻,眉眼間卻漾著掩不住的新鮮勁兒。
這伺候人的差事,幾輩子了,今個兒是頭一回,於她反倒像場有趣的遊戲。
“來,‘蕭公子’得坐起來些。”
葉謠話音輕快,說著便自然而然地伸出雙手,探進霍斯玨的腋下,稍一用力便將人往上提了提。
霍斯玨被她這般直接的舉動弄得耳根微熱,隻得輕抿下唇,偏過臉去。
他如今四肢綿軟,若無人相助,怕是連碗都端不穩,隻得任由她擺佈。
說來也怪,他打一出生就錦衣玉食、僕從成群,是被伺候慣了的,怎的換成她,他就這般難為情?
葉謠則沉浸於扮演照料者的角色,未留意他的情緒。
她隻顧向失能的弱者喂飯添菜,不曾察覺他凝視她的目光越來越深,眼底似有星火,愈燒愈亮。
好景不常在。
伺候人的活計不過三五日,葉謠便煩了。
霍斯玨死活不讓她跟進茅房,可更衣、洗漱、喂飯,樣樣都得她親手照料。
這天夜裏,她的耐心徹底告罄。
月色如水,透過窗欞漫進屋裏。
葉謠從側榻翻身坐起,摸黑爬上霍斯玨的床,湊近他耳邊,語氣又低又重:
“起來,把這個吃了。”
她一動,霍斯玨便睜開了眼。
那雙眸子在黑暗裏亮得清醒,他卻故意拖慢動作,緩緩撐起身,朝她貼近了些,嗓音裡還帶著睡意的軟:
“傅姑娘……怎麼了?”
這位傅姑娘從不讓他碰啞姑煎的湯藥,用的皆是些他從未見過的藥物,可他的傷勢卻好得出奇地快。
所以她不會害他。
已經害過了。
月光幽微,霍斯玨肆無忌憚的凝視他的“傅姑娘”。
傅姑娘平日愛靜修,整天打坐——挨著窗、坐他榻邊又或席地,那是她最靜雅的時刻。
她不修鍊時,陰晴不定。
心情好時,也會與他說笑、談天說地;若是心情不好,他多喚一聲,她便瞥來一記冷眼,而後徹底置之不理。
如此隨性而為,倒真是……坦蕩得叫人挪不開眼。
“吃了。”
葉謠捏著萬年參,徑直塞進霍斯玨唇間。
霍斯玨問也不問,張嘴乖乖咬住。
這東西氣息太濃,白日怕驚動啞姑,葉謠才特意揀這三更半夜、萬籟俱寂的時候來投喂。
算她用心良苦。
雖說這“苦”,多半是因為她實在懶得繼續端茶送水了。
起初守著這男人沐浴調葯,倒還有幾分賞心悅目。可一念及他是“男寵”……那點興緻便頃刻散了個乾淨。
不開玩笑地說,如今霍斯玨頂著俊美逼人的皮相在她眼前晃,她也心如止水。
霍斯玨慢慢嚼完萬年參,眼見葉謠轉身要走,忙伸手輕輕拉住她衣袖,聲音溫醇:
“傅姑娘,這床榻……足夠寬敞。你若不嫌棄,我們一人一半。”
提起這個,葉謠心裏也堵得慌。
為凸顯原主的不易,這屋裏隻備了一間臥房。
給“蕭祈”養病的床又大又軟,而撥給她的那張側榻,卻窄硬得翻個身都吱呀作響。
“行。”葉謠乾脆應下,轉身就去抱自己的被褥。
她動作快,月色下,一頭青絲流瀉在象牙白的寢衣上,身影靈動得像隻夜行的兔。
霍斯玨望著她,心口忽然不受控地撞了幾下,眼底彷彿落進了星子。
他想,自己恐怕是有一點點……點點點點點點點喜歡上這位“傅姑娘”了。
不對!
霍斯玨隨即清醒幾分。
該是他來反向引誘,讓她沉溺於自己的英俊倜儻、風度翩翩,直至心思全然被他牽動纔是。
這一夜,他枕著自己的手臂,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葉謠安靜的睡顏上,心底默默盤算起周密的美男計。
因著霍斯玨的暗中配合,葉謠沒費什麼力氣便拿到了這個月的“勾心月”解藥。
朝夕相處到月底,她決定動身去探望蕭祈。
找到啞姑,她麵不改色地扯謊:
“我出門走走,和‘蕭公子’分開一下。整日與他大眼瞪小眼,他怕是意識不到自己真正的心意。”
有道理,啞姑點頭。
葉謠離開前並未與霍斯玨商量。沒料到,這人竟超常發揮——
她剛走不久,主臥便傳來刻意製造的聲響,一聽便知是‘蕭公子’折騰出來引人注意的動靜。
啞姑在門外聽著,暗暗點頭:果然,小姐料事如神!
霍斯玨卻在無聲咆哮:
“傅姑娘,去哪了?是不是去見那個蕭祈了?”
“你……給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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