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去?
進去做什麼?進去捱打嗎?
她把腦袋縮回了帳篷裡,門簾沒有支撐,落了下去,喪屍王一想到她便覺得牙根隱隱作痛,蹲在外麵齜牙咧嘴一會兒,在江許又一次不耐煩的「進來」中還是爬了進去。
「嗷?」
它老老實實地蹲在帳篷一角,低著頭不看她,江許躺在帳篷中央,手裡還拿著那隻小狗玩偶。
她打了個哈欠,不明白今天的喪屍王怎麼那麼不自覺,「脫衣服,過來。」
剛穿在身上沒多久的衣服便又脫了下來,露出它還帶著傷痕的上身——不久前被藤蔓貫穿的腹部已經差不多癒合了,隻留下一道圓狀的疤痕。
它直挺挺地躺在江許身邊,一動不敢動,隻轉動著眼珠,看著江許挪了挪身子,抱著它的腰,趴在它冰涼的胸膛上。
和平常睡覺時沒什麼區彆。
她不打它嗎?
它今天晚上回來得這麼晚。
它又一聲「嗷」一下,帶著點疑惑,江許聽不懂,就當沒聽到,指尖戳了戳它腹部的疤痕。
她看著心情平和,沒有暴躁,也不生氣,喪屍王小心翼翼觀察一瞬,確定她沒有打它的意思,才鬆了口氣,接著就又高興起來。
她居然不打它誒。
她今天怎麼對它這麼好。
喪屍王被江許在它腹部戳弄的指尖,弄得肌肉繃緊,小聲嗷一下,抱住了身上的江許。
江許動動腦袋,提醒它:「記得翻身。」
「嗷。」
喪屍王點頭,下巴不小心在她頭頂撞了一下,江許捶了捶它的肚子,沒用力,它便高高興興地用下頜蹭蹭她的發絲。
吃不到肉,蹭一蹭聞一聞解解饞也行。
沒多久,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沉沉睡去,溫熱的體溫熨熱了喪屍原先冰冷的麵板,喪屍王慢慢抱著她的腰,把她放在自己身旁。
它翻了個身,趴著,肩關節反人類的一百八十度轉彎,把江許撈到它背上去,讓她睡在它冷著的背上,手臂環抱著她。
等背部麵板睡熱了,正麵的麵板又恢複冰涼了,喪屍王便又一次重複操作,一晚上來來回回。
它現在已經能夠做得很熟練了,再加上江許本就睡得沉,從頭到尾也沒有把她吵醒。
它在這裡勤勤懇懇地伺候江許睡覺,而另一邊,宿嘉致早已經擺脫了喪屍王的異能重圍。
他沒有追上去,因為今天的打鬥已經讓他心裡有了數——現在的他還解決不了喪屍王。
明明在他的推算裡,這個時期的喪屍王尚未完全成長,頂多稱得上是擁有勢力的高階喪屍。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讓這一世的喪屍王進步飛速。
……而且智商也進步了挺多?
居然知道講衛生,去洗澡洗衣服了,宿嘉致一想到今天見到它的第一麵時就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宿嘉致找了一處地方處理身上的傷口,他斷了一隻手臂,一開始還不適應,後來練習得多了也就習慣了,隻用一隻左手也能把傷口處理好,再不濟也能操縱藤蔓配合。
「托你的福,我操縱異能的精準度進步了不少。」他扯著唇,冷嗤一聲。
腦海裡,與他聲線彆無二致的男聲冷淡:「把你另一隻手也砍了,就能進步很多。」
「我看你恨不得把我變成人彘。」
男聲毫不掩飾的惡毒:「然後再被丟進喪屍潮裡,被啃食殆儘。」
宿嘉致眉眼沉了幾分,「你就這麼希望我去死?彆忘了,我就是你,你就是……」
「閉嘴!」
男聲一下抬高了音量,聲音裡帶著憤恨:「我就是我!我和你沒有關係!你不過就是一個……鳩占鵲巢的孤魂野鬼!!」
相比起他,宿嘉致就冷靜許多:「你再怎麼否認也否定不了既定事實。我說了,我們本來就是同一個人,前世的我死後重生……」
他又一次和他說起什麼所謂的前世,男聲愈發暴躁起來,恨不得割了他的舌頭。
「如果你真的是我!你就不會害死江許!」
「……」宿嘉致深吸口氣,「要我說多少次,那個女人沒安好心,她想把我……們,推進喪……」
「不可能。」男聲打斷他。
「是嗎?」宿嘉致麵色冷然地把繃帶纏繞在腿上,「在前世,她就是這麼做了。甚至在這一世她也這麼做了,我是在她伸手推……」
「你眼瞎看錯了。」
「自欺欺人。這一世的我居然會愛上一個惡……」
「我不是你!」
「……」
宿嘉致閉了閉眼,還是沒忍住:「不要打斷我說話!」
他真的不理解這一世的自己為什麼會為了江許要死要活的。
他重生以來,無數次的瀕死都是因為「自己」。
既要利用知曉未來的機會去爭取變得強大,生裡來死裡去,還要提防「自己」的背刺。
他厭惡他,他又何嘗不是,要不是無法剝離,他早就處理掉這個心腹大患了。
「嗬。」男聲冷笑,「處理完了就讓位,現在是我的活動時間了。」
宿嘉致冷著臉,把繃帶綁好,閉上了眼睛。
下一秒,他的氣質驀然變化,縈繞在周身的戾氣散去,張開眼後露出的眸子沒了神采,看起來冷漠又陰鬱。
「如果你再做出自殘行為,我……」
腦海裡的「宿嘉致」帶著警告意味的聲音響起,宿嘉致眼都不眨,用精神力切斷了和他的聯係。
煩人的聲音消失了,他站起來,又回到了和喪屍王打鬥的那一片廢墟旁。
月光明亮得有些陰森,碎石中僥幸在戰鬥中存活的植物喪屍窸窸窣窣地伸展肢體,將自己埋沒在地下。
青年站在一處牆上,垂眸看著下方塵土間不太顯眼的腳印。
這裡原來站著一個人,把自己的身體藏在陰影裡,冷眼旁觀著「宿嘉致」和喪屍王的打鬥。
而且實力強大到不讓那個「宿嘉致」的察覺。
他和他如今算是一體雙魂,共同使用著這具軀體,共享對方的所聽所感,也可以選擇用精神力將對方遮蔽。
他厭惡那個滿口所謂的前世的孤魂野鬼,從來不和他共享視角,倒是他,一心想要向宿嘉致證明他的來曆,從沒有遮蔽過宿嘉致。
剛纔打鬥時,宿嘉致在身體裡看見了喪屍王那一瞬的分神。
就在那一次的分神之後,它打架的鬥誌驟減,不僅趴在地上裝死,還趁機逃跑了。
和「宿嘉致」口中那個一打起架來就沒完沒了不死不休的喪屍王截然不同。
他不知道「宿嘉致」有沒有注意到暗處的人,但是這不重要。
他現在更想要知道,這個人是誰。
宿嘉致有一種預感。
他拿著長刀,靜默著抬頭望向喪屍王逃跑的方向。
他或許會得到一些意外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