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這裡做什麼?」
謝乘青拿著一杯酒,走向二樓的看台處,肩膀撞一下沉默的少年。
「不去和你的新妹妹交流一下感情?」他揶揄著,自顧自地和少年碰杯。
少年皺眉,往旁邊挪了一步,毫不客氣:「離我遠點。」
謝乘青太高了,每一個站在他旁邊的人都能被他襯托成矮子,洛珈允纔不想做他的對照組。
謝乘青對好友的反應早有預料,樂得笑一聲,「你在這看什麼呢?剛才叫你你也沒反應。」
他順著洛珈允的視線看去,在宴會廳角落裡看到兩個熟悉的人影,謝乘青挑了挑眉,麵色有些古怪:「你在看……江許?」
洛珈允一頓,轉頭看他:「你認識她?」
「認識啊,」謝乘青姿勢放鬆地背靠著欄杆,「我前些時候不是被人打到住院了嗎?喏,就是她打的。長這麼大,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力氣這麼大的人。」
洛珈允低頭,看著高腳杯裡微微晃動的酒液,有些失神,道:「確實。」
「確、實。」謝乘青加重字音,「你確實什麼?你被她打過?」
洛珈允又不說話了,被謝乘青攬住肩膀,「我說啊朋友,你們什麼時候認識的?你喜歡她?」
洛珈允下意識皺眉:「你在胡說什麼。你的腦子裡就隻有情情愛愛嗎?」
「嘖,」謝乘青訕訕收回手,「這不是看你難得對人這麼關注。不過說到認識,最近應該沒人不認識她吧。她原本是塗欽雅跟班,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好像是鬨掰了?反正她沒再跟著塗欽雅了,反倒是和你新妹妹親近起來了。還有那個,遊榕,他之前喜歡左聽蘭,在學校裡大張旗鼓地追人,最近也不追著左聽蘭跑了,倒是和江許走得很近。我看他對江許那殷勤樣,八成是移情彆戀了。」
洛珈允皺眉,不說話了,垂眸看著樓下那個陌生的男生拿著手帕,輕輕擦拭著江許的嘴角,他抿緊了唇,長長的眼睫垂下,半遮住碧色的眼眸,讓人看不清他眼裡的情緒。
「他們……是男女朋友嗎?」他問。
「哪個他們?那個男的還是遊榕?」
「……」洛珈允輕輕吐出一口氣,「算了,彆告訴我了,我不想知道。走吧,下樓,帶你和奶奶打個招呼。」
謝乘青挑眉看他,到底也沒說什麼,離開看台前,他最後側身低頭看一眼,看見言家那個坐到了江許身邊。
「有事?」江許皺著眉看著十分自然就在她身邊坐下的言熙挽。
「當然。」
少年微笑著看一眼左亭藍,「這位同學,可以迴避一下嗎?我想和她單獨談談。」
左亭藍不應答,隻是詢問性地看著江許,輕聲:「小許?」
小許。
言熙挽在心裡琢磨一下這個稱呼。挺親近的,也挺可愛的,像是在喊小一輩的妹妹。
在他有些走神的時候,江許出聲:「你怎麼一來就趕人。」
「怎麼能叫趕人呢?」言熙挽微笑,「我這是合理且禮貌的請求。江許同學真的不考慮一下嗎?」
江許不覺得自己有什麼話需要和他單獨說,但還是被他這副神神秘秘的樣子拉起了點興趣。
「那你走吧。」她轉頭看向左亭藍。
左亭藍神情不變,很乖順地朝著江許笑,「好,要是有需要我的地方,小許就喊我哦。」
他轉身離開,但也沒走遠,站在一張長桌前,隔著高高的香檳塔,看著角落裡的兩位少年,眼神有一瞬間控製不住的陰沉。
「你要說什麼?」
角落裡,江許問他,言熙挽答非所問:「覺不覺得我們這樣好熟悉,上一次,洛珈允的慶功宴,我們也是這樣坐在角落裡說話。」
上一次的宴會江許早就拋之腦後了,她勉強回想著,少年就繼續開口了。
「那天,你罵了我。」
「嗯?」江許茫然看他,隨即否認:「我沒有。」
「或許你不覺得,但在我看來,那些話與羞辱沒有區彆。」言熙挽道,「儘管那天我否認了你的話,但事實就是,你說對了,我確實抱著傲慢和炫耀的心思。我從來沒有被人這麼直白的……評價過,我回去後,腦子裡都在反複複盤著那時的場景。」
羞惱和窘迫讓他難以入眠,著魔一樣回想著,想她純然乾淨的眼睛,想她那天的妝容,想她起身時蹭過自己手背的裙擺。
還有她直白的話語和戳在他眼尾的指尖。
言熙挽輾轉難眠,一時不甘自己居然會被如此平凡的一個人看穿,一時又在她的話語中品到幾分隱秘的愉悅——隻有她,隻有她能看穿他,能讀懂他表象之下的真麵目。
她懂他。他們算是知己嗎?不是,因為他對她的內心世界毫不瞭解,她卻能如此輕而易舉地讀懂他。
這不公平。
言熙挽想,既然是知己,那,他應該也對她瞭如指掌。
少年的脊背彎了下去,湊近幾分,看著江許。
「我複盤的結果,就是我想和你成為……朋友。」
「朋友。」江許重複一遍,「為什麼?」
他說她罵他,然後他就想和她做朋友?江許不理解他的腦迴路。
「因為喜歡。」言熙挽語氣坦然。
「喜歡你那天的直白,喜歡你的敏銳,你知道嗎,你是第一個這麼懂我的。我想和你成為朋友,成為彼此的知己,成為世界上最瞭解對方的人。」
江許隻是盯著他,不說話了,言熙挽看見她幾不可見地撇撇嘴,笑容更大。
「你現在心裡在想什麼呢?可以說給我聽聽嗎?」
江許想到某天遊榕罵人的話,便慢慢咬字:「裝、貨。」
言熙挽一怔,隨即忽地笑出了聲。
他一如既往的傲慢孤高,口中的交個朋友也帶著高高在上的,彷彿世界上就他最聰明,所以才會對一個能看穿他的人這樣難忘。
他和她剖析他的心路曆程,向她展現他的坦誠和大度,表示他敢於直麵自己內心的陰暗麵,不會因此耿耿於懷,反而是對她刮目相看。
這沒有什麼,人都喜歡在外打造人設,誰沒有點小心思呢?
可是他,一麵表現他的人設,一麵又不把自己的想法藏好,像是一條躲在虛掩的門後的蛇,一邊做出躲藏的姿態,一邊又故意將蛇信子探出門縫,露出破綻。
他想要什麼呢?江許不明白,看著麵前目光灼灼的少年,又一次道:「裝貨。」
言熙挽俯身,抓住了她的手,嘴角弧度擴大,眼眸裡帶著異樣明亮的神采。
「啊……你又看穿我了,是嗎?」
他緊緊盯著江許的眼睛,幾乎和她額頭相抵,像是恨不得能看進她的眼裡。
「我喜歡這樣,」他道,「被你揭穿時的情緒。」
被扒光一樣被她看透,所有的窘迫和惱怒最後都會成為……
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