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諾爾斯的詛咒直到一個月後才徹底消除。
這一個月裡，他幾乎無時無刻不和江許待在一起。
哪怕是睡覺都在一張床上。
他失去的感官在慢慢恢複，那雙黯淡的碧藍色眼眸重新染上了光彩。
隻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習慣的緣故，他總是似乎隻看得見江許一個人。
總會不自覺將目光定格在她的身上，將除她以外的人忽視。
神殿的那些人看在眼裡，欲言又止，卻又不忍強硬將他們分開。
菲諾爾斯殿下自小便聰明懂事，從不讓人操心，長大了也是有善心有擔當的稱職聖子。
如今他遭人暗算，露出了難得任性的一麵，他們也不忍心阻止。
隻要等到詛咒結束的那一天就好了。
屆時，菲諾爾斯殿下會向光明神大人請罪，在接受神罰，獲得神的原諒後，他便可以一切如常了。
一個月後，菲諾爾斯徹底恢複了。
他換上了純潔的聖袍，獨自進入了神殿的禱告室中，在輝煌大門關上的前一秒，他恍然回神，目光落在身後的江許身上。
她沒有在看他。
她抬著頭，同身邊的尤妮絲說著什麼，尤妮絲顧及著身邊的主教皇沒有笑出聲，隻是笑容燦爛地偷偷拽了一下江許的手。
江許歪了歪頭，沒說話。
禱告室的門緩緩合攏，視線裡，她的臉被隔絕在外。
菲諾爾斯慢了半拍才繼續往前走，跪坐在高大的神像前，虔誠垂首。
“光明神在上，您最忠誠的信徒菲諾爾斯·瓦萊裡安向您問好……”
神像高高立於玉台上，保持著微微垂首的姿態，沒有五官的麵龐靜默對著下方的聖子。
一點極其細微、幾不可見的光點從神像的指尖飛出，懸浮在菲諾爾斯麵前。
菲諾爾斯恭敬捧住光點，“菲諾爾斯聆聽您的旨意……”
“光明神怎麼沒有臉？”
江許坐在餐桌上，用叉子戳著盤裡的肉排，想起今天瞥到的神像的臉。
“因為神的容顏，不是我們這些凡人可以直視的。”
蘇西趴在江許的肩膀上，動動身子，忽然發出一聲感慨。
“哎呀，好久沒趴過了，這樣一想還有點懷念呢。”
真是難以想象聖潔的殿下像她一樣趴在江許身上的模樣。
不過殿下不愧不是殿下，都不用她費心思想象，直接做出來給她、給所有人看了。
蘇西戳著江許的肩膀，語氣莫名有些酸溜溜的：“你可是第一個碰到聖子的人……”
江許專心嚼著嘴裡的肉，沒有說話，給站在一邊的萊頓豎了一個大拇指。
萊頓身上還穿圍裙，驕傲地抬了抬下巴，輕哼一聲：“就一個大拇指啊，真敷衍。”
“啪啪啪啪啪啪！”
尤妮絲非常捧場地用力鼓掌，然後踢他一腳，笑嘻嘻的：“超級神廚騎士大人，今天怎麼有心情做這麼多菜？”
“當然是慶祝殿下恢複身體啊！”萊頓脫下圍裙，在江許身邊坐下，“可惡的邪惡女，殿下在你身邊待了這麼久，你是不是很得意！你的好日子終於到頭了哈哈哈哈！你和殿下以後彆想黏在一起了！”
江許頭也不抬地把他湊過來的腦袋推開，含糊不清地：“哦。”
“喜歡上殿下……”萊頓頓了一下，撇了撇嘴，“人之常情，你也不用太傷心，殿下這種人就是要為神明奉獻一切的，愛情這種東西和他搭不上邊，你也不用太難過。”
“我不難過。”江許嚥下嘴裡的肉，疑惑：“為什麼要難過。”
“你不是覬覦殿下嗎！”
“我不喜歡他。”
尤妮絲也湊了過來，摟住江許的肩膀，笑盈盈地看向萊頓，眼裡是幾分惡劣的笑意。
“許啊，你不喜歡，但是我們萊頓呀，可是喜歡殿下的哦。”她拉長了聲音，滿意地看著男少年的臉變得慌亂，“愛情的那種喜歡，是不是啊，萊頓？”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萊頓漲紅了臉，下意識地去看江許。
江許帶著幾分好奇地看著他，“真的？”
“我……”萊頓張了張嘴，在她的目光下，心跳莫名又快了起來，“我當然……”
當然是仰慕殿下的啊。
他從小聽著殿下的聖名長大，後來進入了獨角獸騎士團之後，更是發誓要為殿下、為神明付出一切。
他和騎士團的所有人都是這樣想的，他們曾經在神像下宣誓過的。
這是愛情嗎？萊頓不知道，此前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直到艾薩克的出現。
艾薩克總是喜歡用一種萊頓無法形容的眼神看著殿下，但是平常對殿下又很儘心儘力。
萊頓覺得疑惑，便大大咧咧地問出來了。
艾薩克當時看他幾眼，好幾秒之後，不知道想了什麼，才道：“我愛慕殿下。”
愛慕，對於萊頓來說是很陌生的詞彙，愛慕是什麼感覺呢？像艾薩克這樣忠於殿下？
那他也天天想著要為殿下出生入死，難不成他也愛慕殿下？這也太嚇人了吧！
萊頓想通之後大驚失色，慌裡慌張地去找了尤妮絲傾訴。
尤妮絲大笑不止，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拍著他的肩膀，拍得他都麻了才道：“哎喲哎喲，小屁孩，小小年紀你想什麼亂七八糟的呢，去去，訓練去！腦子都沒長齊就想這些，還喜歡呢，那我還說我對你是母愛我是你媽你認不認啊哈哈哈哈哈哈！”
萊頓很惱怒地甩開了尤妮絲的手。
他向來大大咧咧的，獨自糾結的時間甚至沒有一天就徹底把這個問題拋之腦後，提著自己的騎士劍投入一場又一場的訓練中。
直到此時，被尤妮絲再次提起，萊頓才恍然回想起來自己曾經沒有得到解答的問題。
他喜歡殿下嗎？
尤妮絲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萊頓不知道，他看不懂尤妮絲的心思，隻是覺得慌亂。
他的目光偏移著落在江許身上，望著她表情寡淡的麵龐，唇瓣顫動著卻說不出話來。
“說話啊。”尤妮絲笑嘻嘻地，“不喜歡啊？那你是喜歡誰？難不成……”
難不成……難不成什麼？
“你不會是……”尤妮絲故作驚訝地，“喜歡許吧？”
萊頓怔住了。
視線裡，幾秒鐘前才把視線放回食物上的江許，又抬起了頭，和他對視上了。
她的眼裡依舊沉靜無波瀾。
襯得此刻慌亂的他像是手足無措的小醜一樣。
她對他的情緒總是淡薄的。
萊頓隻覺得腦子的轟的一聲炸開了。
“我……我怎麼可能喜歡你啊！”
他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色厲內荏：“我纔不喜歡江許！我……我當然是喜歡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