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晚安不晚安的?
江許茫然看著他,“誰?”
“你知道的,不要裝傻。”男人垂眼看著她,“你不願加入玄月社?”
“不加。我要保護他。”
他貼得有些近,江許好奇彎腰探頭去看,想要看清他兜帽下的臉。
男人站在原地沒動,緊抿著唇,任由她打量。
“你的黑嘴巴變紅嘴巴了。”江許抬手戳一下他的嘴角。
男人唇瓣動了動,渾身僵直,低低應了一聲。
“是你要害菲……王子嗎?”
“菲諾爾斯·瓦萊裡安作為光明神殿的聖子,斷不可留。他是我們玄月社的敵人,你跟著他,沒有好下場的。”
“他是好人。”江許皺了眉。
男人默然片刻,有些疑惑:“好人……又如何?”
“不可以殺好人。”江許很認真。
“可以的。不過是一具會說話的身軀,遲早有一日會死去。”
“你如果沒有正當理由就要殺好人,你就是壞蛋。”
江許抬手,扼住了他的脖頸,微微用力,掌心下的麵板一片冰涼,連脈搏也沒有。
“你是壞蛋嗎?”
“……你要為他殺我?”
男人沙啞的聲音中疑惑更甚,他彎下腰去,握住江許的手腕,“你不是還說我漂亮嗎?”
“漂亮的壞蛋,可以殺。”
即使離得這麼近,江許還是看不清他的上半張臉,她猜測可能是用了遮蔽認知的魔法,她沒有在意,加重了手裡的力道,語氣依舊平靜:“把他交出來。”
“……你,”男人輕聲,“現在對我好凶。”
他紅潤的唇色開始變得暗淡,又變成最開始的純黑色,江許的目光下意識落在上麵,還沒看幾秒,就發現它又開始變紅了。
男人的呼吸輕了幾分,把唇深深地抿了起來,把紅色藏了起來,不讓她看。
“王子在哪裡?”江許問。
逐漸加重的窒息感讓男人蒼白的臉頰染上紅暈,好一會兒,男人纔回她:“在迷宮的某一角。我不知道。這一次的任務,我隻負責把你們傳送進來。”
江許有些懷疑地打量他幾眼,鬆開了手,“你對這裡熟悉嗎?”
男人抬手按在自己的脖子上,搖頭。
看來是沒什麼用了,什麼也不知道,估計也不是什麼重要人物,江許繞過他往前走,決定還是先找到菲諾爾斯。
這是一處巨大的迷宮,牆壁裡隨即分佈著房間,江許不知道是第幾次皺著眉捂著口鼻從塵土滿天飛的房間裡退出來。
男人不遠不近地跟在她的身後,抬手給她施咒,幫她清洗身上的灰塵。
這裡太安靜了,安靜得隻有男人輕微的腳步聲,江許關上門,隨口問他一句:“你叫什麼名字?”
“阿德萊德·加西亞。”
“哦。”
“你呢?”他的聲音依舊嘶啞。
“江許。”
江許腳步不停地往前,拐過數個拐角,終於聽見了其他的動靜。
“嘭!嘭嘭!”
幾聲悶悶的響起,江許停住腳步,歪著頭,盯著地上的小熊看。
毛茸茸的一隻熊,大約到她的膝蓋的高度,蹲坐在地上,耳朵豎起,正憤憤地用爪子拍打地麵,喉嚨裡發出低吼。
像是察覺到了她的視線,小熊猛地回頭,在看清了江許的臉之後,就唰一下跳了起來,兩條腿笨拙地跑向她,撞在她的腿上。
“吼——嗷!”
它一隻爪子扶住江許的膝蓋,另一隻手指著天上,憤怒地嗷嗷亂叫。
“什麼?”江許彎下腰揉了揉它毛絨的頭頂,“你怎麼兩條腿走路?”
“嗷!嗷嗷!”
小熊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氣得原地跺腳,嗷嗷嗚嗚地扒拉著江許的衣擺。
“你的臉好圓。”江許雙手捧住它的臉。
“嗷!!”小熊的爪子搭在她的手腕上,更憤怒了。
江許雙手用力揉搓著它的腦袋,把它的毛發揉得亂糟糟的,“你好軟。”
“嗷!”
和江許在其他位麵見過的熊相比它長得小巧可愛,叉著腰生氣的模樣也沒有什麼震懾力,她抬手把小熊抱起來,問它:“你有見過一個白頭發的男的嗎?長得很漂亮的。”
像是沒想到她會這麼做,熊坐在她的小臂上,爪子搭著她的肩膀,睜著黑亮的眼睛呆呆望著她。
看起來傻傻的,江許掂了掂它,“你有點重。”
“……嗷!”小熊憤怒搖晃她的腦袋。
江許拉住它的一隻爪子,大拇指揉著它的肉墊,回頭想問阿德萊德這隻熊是不是和他一夥的。
但是她的身後已經空無一人,阿德萊德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江許皺了皺眉,還是抱著小熊繼續往前走。
小熊靠著她的肩膀,掙紮著想從她的懷裡下來,被她打了一下才罷休。
“你要是再大一點,”江許道,“就是我騎你了。”
“嗷嗷!嗷!嗷嗷嗷!”
“聽不懂。跟我一起去找人吧。”它的毛好軟,江許還沒玩夠,不打算放它走。
小熊哼哼唧唧地抱著她的脖子,偷偷瞪她,它抬起頭,想要嗅聞空氣中屬於隊友們的氣息。
然而它就待在江許的懷裡,比起地下迷宮的塵土味更先湧入鼻腔的,是屬於她的味道。
說不清具體是什麼味道。小熊低著頭,看著她的肩膀上被爪子抓出的褶皺,莫名出了神。
她溫暖的麵板從單薄的布料下傳遞溫度,暖暖地貼在它的皮毛上,她被仔細紮成辮子的頭發垂在肩膀上,她的懷抱很穩當,明明是瘦弱的觸覺,卻能穩穩托住它的重量。
萊頓盯著她的辮子看了好一會兒,才恍然大悟。
她的身上是溪耳花的味道。
這是一種生長在河邊的花,花瓣是淺淺的藍色,聞起來的香氣也很清淡,就在今天早上,江許的那個醜八怪老師在河邊摘了很多的溪耳花來泡水,用來給她洗頭發。
萊頓當時就蹲在旁邊看。
看著她蹲在河邊,垂著腦袋,任由醜八怪打濕她的頭發。
藍色的花瓣從木瓢中墜落在她的發絲上,又順著水流、沿著她的長發,落入流動的溪流中。
她閉著眼,鬢角被打濕,眉毛也濕漉漉的,雙手放在自己的膝蓋上,看起來很乖巧,唇瓣張張合合的,晃了晃腦袋,發絲晃起幾道細細的水珠,濺到了萊頓的手上。
她小聲說著什麼,惹得醜八怪哼笑了一聲。
萊頓沒聽清,心不在焉地看著溪流上晃晃蕩蕩的溪耳花,鬼使神差地伸手,捧住了其中一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