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這樣的……姐姐……姐姐……”
他的手捂住了自己臉,泛著血絲的眼眸從指縫中望著她,語無倫次地否認:“我、我不醜……姐姐……我還能變好看的……我……”
他的話語一次次被哭腔截停,胸膛劇烈起伏著,張著嘴喘息。
好痛。
臉好痛,心好痛,哪裡都好痛。
姐姐怎麼變成這樣了。
她之前不是這樣的。
她之前……她之前……
很寵溺他,很縱容他,要是有人欺負了他,姐姐就會替他出頭。
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子了呢。
窒息感攥住了他,他像是瀕死的魚,微微抽搐起來。
“姐姐……姐姐……”
“你怎麼還叫我姐姐。”
她淡然而疑惑的聲音在他的上方響起,江許強硬地拽開他的手,強迫他露出他那張血痕交錯的臉。
“是假的,”江許冷漠地,“你演上癮了?”
“不!不是!都是真的!”
他激動地打斷了她的話,啞著嗓音哭吼:“你是真的,我也是真的,我們所有的經曆,所有,都是真的!”
“但是這個地方是假的。”江許掐住了他的脖子,俯身看他,“在假東西上麵的真東西,沒有用。”
“……有用的!”
他長長的睫毛上下顫動,倉皇搖頭,“不……姐姐……姐姐……不要這麼對我好不好?”
他握住江許的另一隻手,把它抬起貼到臉頰邊,用力蹭著,像是從前二十多年那樣。
“姐姐,姐姐,我是真的呀。”
艾裡斯的眼神惶恐,語氣討好,刻意放軟了語調:“我對你的愛是真的,我們這二十多年的相處是真的,我們在一起了這麼長的時間……我們……我們當然是真……呃……”
他張了張嘴,鮮血從喉管裡湧出。
江許拿著匕首,劃開了他的喉嚨。
“假的就是假的。”匕首深深沒入他的皮肉,江許慢條斯理地動作著,感受著刀刃切割血肉的觸感。
“不……嗬……”
他已經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了,眼淚從眼眶裡流了下來,緊緊握著江許的手腕,死死盯著她。
假的就是假的。
可是,那個項莊靜不也是假的嗎?
為什麼……她可以接受那個賤男人,卻不能接受他呢?
艾裡斯作為甜心玩偶屋現今的主人,他能夠知曉玩偶屋所有的事務,這是規則賦予他的權利。
無論是江許在第一天晚上對項莊靜的悉心叮囑,還是她對木木的溫和照顧,亦或者她和從另一個副本裡來的鬼物的縱容乖巧,艾裡斯都知道。
她對他們那麼好,為什麼輪到了他,就這麼絕情?
憑什麼他不可以?
“姐……姐……”他發出嘶啞的氣音,瞳孔幾乎收縮成針尖大小,大片的眼白對著江許。
“你怎麼還能說話。”江許皺著眉,把匕首放到一旁,雙手捧住了他的臉。
她的溫度從掌心傳遞,艾裡斯一怔,扭動著想要掙紮的動作驟然停住了。
她捧著他的臉,是想要揉揉他的頭嗎?還是想要掐他的臉?
就像是從前那樣,姐姐和弟弟之間的相處。
他幾乎以為她要說原諒他了。
可是她卻隻是用力,一點點地用力,垂眼望著他的脖頸處,用自身的重量壓住他的軀體,然後,把他的頭顱硬生生拔了起來。
她的動作放得很慢,看著他的皮肉被撕裂,黏連著血絲,看著他的表情因為疼痛而扭曲。
嗤——
他的頭被她拔了下來。
軀體抽搐著,被她踢到了一邊,江許捧著手裡還在滴血的頭顱,打量著他的表情。
“痛嗎?”她問。
他痛,他好痛,痛得好像要死掉了。
可是。
可是她的手好暖。
貼在他的臉上,暖得他的眼尾處的潮紅更甚。
艾裡斯的嘴動了動,無聲呼喚著她,江許辨認一下,發現他居然還在叫她姐姐。
“我不是你的姐姐,你演戲演傻了嗎?”江許心平氣和地開口,“你是不是入戲太深了。”
不是演戲。艾裡斯想這麼說。他們真是的姐弟。
可就如她所說的那樣,這一切都是假的。
姐弟是假的,親人是假的,這個裡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不是她的弟弟,他們是仇人,是宿敵,就在數年前,他們還扭打在一起,撕咬對方的血肉,宛如不死不休。
他是艾裡斯·諾頓。
是曾經千金難求的雇傭兵團長,接受了一次普通的抓捕任務,於是他在那一次任務中,侵入了一艘輪船。
然後,遇見了她。
看似普通瘦弱的少年,拖著一把斧頭,砍死了他的手下,砍斷了他的手臂,砍穿了他的心臟。
而他全無還手之力,節節敗退。
她抱著他從視窗向著海麵飛躍,同他一起死無全屍。
很痛,痛得哪怕他活下來之後,也會在午夜夢回中夢見她的麵龐。
短短幾分鐘的交鋒,足夠讓他記住她的臉了。
好不甘心。
她憑什麼能這樣輕易地把他殺死。
憑什麼在死去後還一次次出現在他的夢裡折磨他。
把他救下來的那個反叛軍告訴他,江許是來自位管局的任務者。
他要報仇。艾裡斯想。
他想成為她的噩夢。
所以隻剩下了靈魂的他加入了反叛軍的人體實驗計劃,成為了他們的實驗品,甚至反客為主,漸漸主導了這一場實驗計劃,自己成為自己的實驗品。
在一次次的痛苦中,他獲得了一副新的、和他全然契合軀殼。
他已經不再屬於人類了。
新的身體不死不滅,哪怕隻剩下一絲一毫,他也能夠逐漸恢複。
在實驗結束後,他用最短的時間,成為了一支反叛軍小隊裡的隊長,並利用反叛軍的人脈,獲得江許的動向,並且不斷接受反叛軍發布的任務,在一次次任務中提升自我實力。
這樣的他,應該足夠報複她了吧。
艾裡斯準備好了一切。
他進入了她所在的那一個任務位麵,一個修仙位麵。
他在弄清了她的情況後,就想辦法聯係到了被江許困住的魔尊。
他以虛假的理由,和魔尊達成了合作。
他成功了。
魔尊那個蠢貨,明明和他說的是想要恢複實力報複江許,但是江許受了傷,他卻一副著急忙慌的模樣。
艾裡斯抱著懷裡虛弱昏睡的江許,眼神譏諷地瞥一眼伏在地上動彈不得的魔尊。
愛上自己的仇人,簡直是極其可笑的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