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還把醫務室建在食堂裡?
江許有些摸不著頭腦,等去到了醫務室,看著櫃子裡淩亂擺放著的各種剪刀手術刀鑷子鉗子就更摸不著頭腦了。
穿著白大褂的老師用它泛白的眼珠子盯著江許,目光落在她身上看起來肉最多的大腿上,聲音嘶啞:“同學,你生什麼病了?”
“這裡有繃帶嗎?”
“繃,帶?是什麼?”
看來是沒有了,江許轉身要走,卻被閃現到她麵前的老師攔住了腳步。
“不要走,”老師朝她伸出手,“我來,檢查——呃啊啊啊啊啊啊!”
江許手肘卡著它的脖頸,另一隻手捂住它了嘴巴,用力一扯,將它的頭顱硬生生地從脖子上拔了下來。
深紅血液將她的衣服徹底染濕,風一吹就涼涼的,江許忍住歎氣的衝動,把老師的屍體塞進了櫃子裡,從它身上拿走了醫務室的鎖,將門從裡麵反鎖,她再跳窗出去,跳完纔想起來,她能跳,其他鬼物也能跳窗進來。
算了,先不管了。
她跑去了小樹林的湖邊,喊:“小草!”
“……布是!小草!”
惱怒的聲音從身後響起,一具冷冰冰的軀體貼近了,手臂束縛著江許的上半身,鼻子在她身上拱來拱去,“你,好多血。”
江許推開它的腦袋,“你幫我去找幾件乾淨的衣服,洗乾淨烘乾拿給我,多找幾件。”
“嗷?”
“快去。”江許推它一下,“洗快點。”
男人不情不願地哼一聲,跑走了,沒多久就抱著幾件校服回來,乾淨的水從它的掌心裡冒出,形成一個一人高的水球,衣服被丟進去高速翻滾著。
在經過幾次換水後,沒多久就洗乾淨了,它再變出火來烤。
江許歪頭在旁邊看著,“你的異能比以前厲害。”
“嗷?”男人一愣,回頭看她。
她想起來了?
怪不得剛才使喚它這麼順手!喪屍王凶狠地朝她呲牙,罵她:“你之前,不記得我!壞!”
“我又不是故意的。”
“壞!”它張開雙臂撲了過來,將江許撲倒在地,惡狠狠瞪著她,“你,把我,丟掉了!壞!”
壞死了!
“什麼丟掉?”江許推了推它的肩膀,它卻不退反進,頭顱低下去埋進江許的頸窩,張大了嘴巴,咬住她的脖子。
她的脈搏在溫熱的麵板下平穩跳動著,喪屍王瞳孔放大又縮小,牙齒磨了磨,在她的脖頸上咬出一個牙印來。
吃掉她!
江許一怔,偏了偏頭,手抓著它的頭發,“鬆口。”
喪屍王叼著她的皮肉哼唧一聲,又用了些力道,但是還是不痛。
磨來磨去的,也不知道在咬什麼。
怎麼這麼久了還是這麼傻。江許歎氣,“乾嘛?”
“吃、掉你!”它含糊不清地。
“我要打你了。”
“……”喪屍王僵硬住,下一秒,它整個屍騰空而起,重重砸在了地上。
“嗷!”
它猛地又跳了起來,再次朝著江許衝過去,無數條藤蔓破土而出,將她的手腳牢牢束縛,把江許被抬到了半空中。
“你又,打我!”
它狠狠撞進江許的懷裡,用腦袋不停撞她的肚子,“壞!壞!壞!江許壞!”
江許被它這副模樣逗得有些想笑,“不是江許好嗎?”
喪屍王抬頭瞪著她,“壞!”
心臟好難受。
它不知是憤怒還是委屈,隻覺得胸口好悶,比重逢後第一次見到她時還要難受。
它也不知道怎麼緩解這種難受,隻能抱著江許的腰,用臉頰一遍遍地蹭她,感受著單薄布料下她帶著溫度的柔軟麵板。
它和她貼在一起,能聽見她身體裡跳動的心跳,能摸到她溫熱的體溫,還有她打喪屍很痛的拳頭。
隻是比起剛才那一拳要輕一些。
屬於她的氣息和熱度將它的麵龐籠罩著,讓它遲鈍的麵部觸覺開始發熱。
臉頰熱,鼻子熱,眼睛也熱。
它覺得好難受,心臟好像要炸開。
都怪她!一定都是她的錯!
喪屍王張開了嘴,咬住了她掙脫開藤蔓、朝自己伸來的一隻手。
“嗷……壞!”
它的口腔裡也是一片冰涼,包裹著她的三根手指,用粗糲的舌頭用力摩擦著,用牙關去咬,發紅的眼睛瞪著江許,喉嚨裡發出幾聲呼嚕聲。
“……”江許低著頭看它,被它含著的指尖勾了勾它的舌頭,“你居然有眼淚。”
“嗬!”
“彆咬了,”江許聲音緩和幾分,“我沒洗過手。”
“嗬!”
她似乎沒有生氣。
喪屍王鬆了力道,手臂卻還是抱著她的腰,被水霧淹沒了的眼眸望著她。
江許把手抽回來,在它的肩膀上抹了幾下,把手擦乾。
藤蔓緩緩把她放了下來,她不比喪屍王高,現在身形矮了,它的臉就不能貼在她的肚子上了。
但是它不想放手。
這個江許這麼壞,不把她的手抱住,她肯定又要打它的。
喪屍王膝蓋一彎就跪了下去,調整了一下姿勢,佝僂著脊背,手臂緊緊抱著她的雙臂和腰身,嘴裡含糊不清地哼唧兩聲。
要把她抱緊才行。
江許也彎了腰,額頭輕輕撞了撞它的發頂,“你怎麼了?”
剛纔不是洗衣服洗的好好的嗎,怎麼突然又是發脾氣又是抱著她哭的?
“討厭,你!”喪屍王的臉埋在她的肚子上,“你壞!”
“我是好人。”
“你把我丟掉了!”它喊得很大聲,“丟掉了!”
變成了摸不到的光點,像是塵土一樣被風吹散,徒留它一個喪屍呆呆站在原地,左看右看都找不見她的身影。
旁邊那兩個男的也在哭,哭完了就不知道去了哪裡了,它沒走,它留在原地,想要等江許回來。
天色一遍遍的暗淡又明亮,風來了又走,有時候會有盛不住水的雲飄過來,淅淅瀝瀝地下起雨。
它蹲在不遠處的樹下,呆呆望著那一個小土堆。
它有異能,可以用藤蔓撐起罩子,雨淋不到它,沿著藤蔓罩子的邊緣打在大地,濺起的水花帶著灰塵,滴在它的褲腳,乾涸了之後就留下深深淺淺的痕跡。
衣服臟了就要洗,否則會被她打的。
它想要洗澡了,可是它不敢離開,害怕等不到江許。
要是她回來沒看到它生氣了又打它怎麼辦。
喪屍王隻能留在原地,用水把自己包裹住,像洗衣服那樣把自己轉乾淨,再用火烘乾。
它扯著自己脖子上的鐵鏈,看著那個早已經被雨水衝塌的小土堆,冷哼一聲。
它纔不會給她打它的機會。
它要等江許回來。
可是它等了好多好多天都沒有等到。
不知過了多少天,它終於站了起來,開始在附近來來回回地找,找不到就把埋在地裡的那些骨灰挖了出來,想著她可能不小心被埋進去了,想著她會不會突然生氣地出現,想著她會不會因為它挖墳罵它然後打它。
可是它還是沒有找到她。
她不見了。
她走了。
她把它丟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