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個女生。
她穿著染血的校服,身影清瘦,輕巧地在冒頭的土塊上跳躍幾下,穩穩落在男人的身前。
“你沒事吧?”
她在他麵前蹲下,眉頭微微皺著,逆著光的眼裡清晰倒映出男人狼狽的臉龐,風吹動她臉頰邊的碎發,垂在她肩頭的辮子因為她俯身的動作晃蕩起來,被狂風吹拂著擦過他的臉頰,染上他的血。
男人望著她,緩慢眨了眨眼睛,沒有反應。
沒有得到回應,江許不由得抬手捧住他的腦袋,仔仔細細看著他額頭上的傷口,“說話。”
不會是打傻了吧,江許憂心忡忡,本來就傻了,再傻還怎麼辦啊?
她微涼的手心貼著男人的臉頰兩側,他驀然回神,厲聲:“身後!”
不用他提醒,身後將她衣服吹動的風已經昭示著怪物又一次抽打而來的攻勢,江許快速起身抱起壓在他身上的一塊巨石。
她雙腿分開,身上微扭,將巨石猛地拋擲出去。
“嘭——”
觸手被砸飛的悶響伴隨著石塊倒塌的聲音,肉團被坍塌的骨山掩埋,江許將男人從廢墟裡拖出來,打橫抱在懷裡。
男人愣了一下,撐著她的肩膀落地,“我沒事,還能打。”
江許皺著眉看著他幾眼,不太相信。
他現在的狀態看起來實在不太好,衣衫襤褸,上身的衣服被腐蝕或是撕扯得破破爛爛,一道道條狀的破口下露出下方被汙泥沾染的白皙麵板,胸膛處一條血淋淋的傷痕,從他的鎖骨處蔓延至小腹,身體肌肉因疼痛而緊繃著,被血浸濕的布料黏在他的肌肉分明的上身,被健壯的胸肌和腹肌撐起塊壘分明的弧度。
他的頭部受了傷,額頭破了一塊,流下來的血半乾在他的臉頰上,左邊淩厲的眉眼幾乎被血覆蓋,眼睛也因異物的流入而泛上紅血絲,有一縷血滯留在他微抿的唇角,在他毫無血色的唇瓣上留下鮮豔的紅。
他不在意地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卻反而將血在臉頰上抹開,“那個怪物的黏液有腐蝕性,弱點在它的心臟,被打死的時候會引起小範圍的爆炸。我們可以合作。”
人類的血要比鬼物的顏色更亮一些,江許打量他幾眼,“你怎麼知道?”
“我之前弄死過一隻了,這隻是另一隻。”
“嗯,”江許道,“你確定你還能打嗎?”
“可以,”男人側了側頭,“我去吸引火力。”
江許拍拍他的大腿,“我覺得你不行。”畢竟剛被石頭砸過。
“……你……”男人被她的動作一驚,驚愕看著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被她拍過的地方。
“我來吸引火力,你去打它的心臟。”江許拍板做了決定,手一翻,一把巨斧出現在她的手裡,“你拿得動嗎?”
對於她憑空變出武器的行為,男人僅僅詫異一瞬便接受,抬手接過,“可以。”
“好。”江許左右觀察一下地形,將他攔腰抱起,“我帶你去那個坡,那裡安全。”
比起和“項蔚然”合作,江許還是更傾向於自己去解決,但為了不打擊他的積極性,還是給他一點參與感吧。
那團怪物確實有些棘手,在他們說話不過數十秒的間隙,它已經從廢墟裡爬了出來,尖叫著朝著江許撲來。
長得真惡心,江許沒有表情地看它幾眼就移開視線,拔出山壁上的鐵棍,將那根觸手重重打偏。
再柔軟的觸手被重擊時也會發出悶響,再厚實的肉團被打扁時也會發出尖叫,江許在它糾纏飛舞的觸手之間靈活跳躍著,踩著它的觸須,不過數秒就靠近了肉團本體。
她的身體高高躍起,脊背向後彎曲蓄力,將鐵棍重重劈砍而下。
“啊啊啊啊啊啊!”
它的觸手太多了,江許無暇顧及的身後,男人雙手持著斧頭,斬斷想要偷襲的觸手。
江許翻身落地,還抽空給他豎了一個大拇指。
以前怎麼沒發現項蔚然打架的本事還不錯呢。
男人看著她一怔,一瞬間的分神就讓他險些被觸手抽到,連忙急急避開。
江許有些心虛,把那根觸手捶斷,抬腳踩在飛起觸手上借力再次起跳,將手裡被腐蝕的鐵棍扔進怪物咆哮的嘴裡,雙腳踩在它的上方,雙腿一遍遍地交錯抬起又砸下。
肉團被踹得不斷翻滾著,滾進了一處縫隙中,卡住動彈不得。
江許單腳落在一顆石頭上,踮著一隻腳的腳尖,看著男人從山坡上一躍而下,衝入那張惡心的口腔裡。
怪物的嘴裡有一個類似於垂雍懸的肉球,那是它的心臟。
“噗——”
有什麼被割斷的聲響傳來,男人踩著它狂舞的舌頭從它口中躍出。
“跑!”他急聲。
江許飛速上前,一手摟住他的腰,帶著他逃離這一片區域。
“轟——”
滾燙的熱浪從身後席捲,將枯敗的植物點燃,後山陷入一片火海,明亮的火焰將天際照亮。
江許摟著男人站在一棵樹上,踢掉腳上被腐蝕了鞋底的鞋子,“火好大,會被老師發現的。”
男人半倚著她的肩膀,平靜的聲線有些沙啞:“很快就會滅的。”
他殺第一隻怪物的時候也是這樣,淹沒了後山的大火隻持續了幾分鐘便迅速熄滅了。
現在是上課時間,後山和教學區中間還隔著一棟廢棄的教學樓,隻要在火滅之前巡邏隊沒有巡邏過來,完全可以瞞住。
江許抬頭看他一眼。
“嗯?”男人疑惑低頭。
“你好安靜哦。”江許抬手摸了摸他的頭,她還以為他會哭著撲進她懷裡鬨呢。
“……”男人沉默一會兒,不明白她為什麼會有這個疑惑,也不知道她為什麼老是動手動腳。
後山的火已經在變小了,難聞的燒焦味在幾秒鐘之內同火焰一同消失得無影無蹤,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男人視線掃過,想到了什麼:“你拿回你的記憶了?”
“嗯!”江許點頭。
“我和你認識?”
“嗯嗯,”江許另一隻手摸了摸他胸膛上的傷口的邊緣,一邊琢磨著找藥給他處理傷口,一邊和他道:“你叫做項蔚然。等下下課我陪你去拿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