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欽雅和洛奶奶一直待在三樓,而本該和左聽蘭同學待在花園的你突然著急上樓……」
言熙挽學著江許的樣子歪了歪頭,用的是詢問的句式,語氣卻帶著胸有成竹的篤定,「我猜,因為某種原因,洛奶奶的管家弄丟了救心丸,而塗欽雅知道左聽蘭身上帶著藥,於是指使你帶著她上樓救人,我猜對了嗎?」
「……」江許點頭,想了想,吃一口蛋糕,沒想明白,「所以呢?」
「嗯?」言熙挽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是當事人,我知道發生了什麼,不需要你和我分析,」江許語氣平淡,「那你和我說這些,有什麼用?」
「……」
「讓我誇你聰明?誇你有眼睛會看,有腦子會想?」
江許站了起來,眉眼裡帶著真切的不解,她俯身,指尖戳在少年的眼尾。
「你想表達什麼?想讓我有什麼反應?你是……在和我顯擺嗎?」
她歪頭,直直看進他的眼裡,看著少年溫和麵孔下潛藏的自得和傲慢。
自詡清醒的人,隱藏在暗處,不動聲色觀察著每一個人,用他聰明的大腦推斷出真相,並為此而沾沾自喜,覺得自己能夠猜透所有人的心思,掌控所有人的心理。
然後在某一天,自得滿溢位來,他終於忍不住想要傾訴,便尋找了一個曾經用武力值讓他吃癟的人,長篇大論向她展示自己的聰明才智和玲瓏巧思。
他想證明他的智力,證明即使武力值上他略輸一籌,他的大腦也足以彌補這一部分的不足。
他想得到麵前人的驚愕和讚歎,以及對此前冒犯的懊悔。
可是他想要的都沒能拿到。
她的眼睛很澄澈,像是一把剛淬煉而成的刀刃,帶著滾燙的溫度和尚未見血的乾淨純粹,刀身堅韌,刀鋒銳利,直直刺進他的眼裡,剖開他斯文有禮進退有度的外殼,紮進他眼底的、被揭穿後顯得有幾分可笑的高高在上和自得自滿。
刺得他的雙眼發熱。
少年抬著頭,沒能在她的目光下彆開臉,動了動唇瓣,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被直白刺穿的惱怒和羞惱在翻騰上湧,言熙挽臉頰肌肉抽動幾下,緩緩露出笑容。
「怎麼會呢,江許同學。」
他握住她點在眼尾的手指,輕聲道:「我隻是想和你分享我的猜測罷了。畢竟宴會主人遲遲未到,宴會尚未開場,實在無聊,這才找了話題想和江許同學閒聊片刻,沒想到你會這麼想我,真是令人傷心,原來我在江許同學的心裡是這樣的人嗎?」
江許盯著他看幾眼,又興致缺缺地收回目光,站直身子,「哦。」
她邁開步子要走,言熙挽下意識拉住她的手,「你去哪?」
「拿吃的。」
栗子蛋糕吃完了,她想去拿杯喝的解膩,不然他以為自己站起來是要乾嘛?
手心裡不熟悉自己的溫度抽離,言熙挽抬著手怔幾秒,纔回神,不自覺蜷了蜷指尖。
忽然察覺到什麼,他敏銳抬頭看去。
二樓看台的欄杆後站著人,淺褐色的短發,碧色的眸子,穿著白色的西裝,正垂眸看著這個角落。
洛珈允?
言熙挽有些意外,朝他舉了舉手中的酒杯以示招呼,樓上的少年定定看他幾秒,斂眸,點了點頭,轉身離開看台。
「哎,看,人來了。」
「洛小少爺也真是的……居然把我們那麼多人晾在這裡那麼久。」
「噓……誰讓他是洛家的人呢,人家有些資本。」
在眾人的目光中,遲遲未至的宴會主人緩步走下台階,站在台前眉眼冷淡的說著著客套的歡迎詞。
冷冷淡淡的樣子和在床上哭得雙眸濕潤的樣子,差彆大得像是兩個人。
洛珈允結束了致辭,江許隨意掃他一眼便沒再看。
不多時,一個管家模樣的人走到少年旁邊,低聲說了什麼,洛珈允臉色微微一變,調轉腳步上了樓。
等他再次下來時,身邊跟著一個人,眉眼精緻,長發披散,穿著服務員的製服,氣質卻溫和清雅得像是昂貴的玉。
洛珈允待她很客氣,她彎唇回應,卻有幾分隱隱的心不在焉。
塗欽雅冷著臉跟在兩人身後,高跟鞋將階梯踩得噔噔響。
大小姐看上去很不高興。
江許隨手叉了一塊菠蘿塞進嘴裡,鼓著臉頰抬頭時,就見剛剛還被自己盯著的三人齊齊看著自己。
塗欽雅,左聽蘭,洛珈允,三人停在樓梯上,目光不約而同的都落在了江許身上。
「嗯?」
江許茫然歪頭,回望過去。
像是突然找到了發泄口,塗欽雅猛然將麵前的兩人一左一右的推開,提著裙擺,越過兩人,快步下樓。
「江許!」她冷著聲音喊她。
還穿著高跟鞋呢,走那麼快下樓梯也不怕摔著。
江許嚼嚼嚼,將菠蘿吞下去,往塗欽雅的方向走,在她急急邁下階梯踩空時穩穩接住她。
「!」
刹那間踩空的感覺讓少年心跳快了幾分,驚魂未定地抓著江許的肩膀,緊接著就是當眾出醜的惱怒。
「你怎麼來這麼慢!」她橫眉怒眼,「看見我下樓不知道過來扶著我嗎?!」
江許:「下樓梯也要扶嗎?」
她明晃晃地不情願,看著塗欽雅的眼神也帶著幾分「你居然都不肯自己走路」的不可置信。
塗欽雅被她看得更惱怒,站穩了身子扯著她就往外走。
「好啊你,還學會頂嘴了!」
她惡狠狠地:「和我出來!」
「塗欽雅!」
「塗欽雅同學。」
兩道聲音同時叫住她,聲音重合在一起的兩人詫異對視一眼,又移開了視線。
「塗欽雅同學,你扯疼她了。」左聽蘭率先開口,上前拉住江許的另一隻手,目光落在塗欽雅長長的美甲上,語氣溫和,「可以放手嗎?」
「……」塗欽雅下意識鬆了力道,又意識到什麼,不可思議地睜大了眼睛,瞪著江許,聲音抬高:「她為你出頭?!」
不加掩飾的音量吸引了周圍人的目光,本就有不少人在明裡暗裡地打量他們,現在是幾乎全場的目光都在她們身上了。
「江許!我和你說過什麼!我是不是讓你以後不許和左聽蘭來往!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嗎?!」大小姐憤怒地指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