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許沉默一會兒,想要安撫它。
“你好漂亮。”她記得它剛才被她誇的時候看起來挺開心。
“嗬——”
“你的牙齒……也好漂亮。”等她知道怎麼樣能打老師之後就把它打一頓。
“……”老師冷冷望著她。
“你的頭發,你的臉,你的手,”江許摸了摸抓住自己的手,“都漂亮。”
“……”
“不要吃我,”江許抬頭,“我可以每天都誇你。”
老師沒說話,隻是把青筋和眼球收回了眼眶裡。
“你可以變小嗎?”江許道,企圖展現她的關懷與體貼,“一直彎著腰很累的,你不要累。”
“……”老師把她放了下來,身形慢慢矮了下去,變回了江許剛進辦公室時看到的樣子,雖然還是需要彎著腰頂著天花板。
江許鬆了口氣,後退一步,“我以後會好好聽課的。”
老師冷笑,抬手又把她揪了回來,“不是說每天都誇我嗎,明天早上,給我交上五千字的作文,說說你要怎麼誇我。”
“哦。”
老師把試卷拍到她麵前,“繼續寫。”
江許乖乖又坐了下去,餘光瞥見它摘掉了自己的眼珠子,放在手裡撥弄,不知道在乾什麼。
似是察覺到她的視線,老師又響亮地冷笑一聲:“你把我的眼球砸裂了。”
“……”江許低頭隻當自己沒聽到。
“叮——”廣播聲從走廊外響起,“現在、下午一點,午餐結束、所有學生,回宿舍——”
江許動作停住,老師瞥她一眼:“你不用回。”
“我餓了。”
“嘖。”老師不耐煩,但是它其實也餓了,便直接粗暴地扯下自己的一隻手臂,在江許有些呆滯的目光下,一口咬了下去,“給你三分鐘進食時間。”
“……”
深紅色的血液從老師手臂上的斷口湧出,江許抬了抬腳,不讓流過來的血把自己的鞋子弄臟。
她猜老師的這三分鐘肯定不是讓她出去找吃的。
那……江許悄悄看一眼老師大快朵頤的模樣,把自己的袖子往上捋了捋,露出蒼白細瘦的小臂。
她張嘴就咬了上去,慢慢用力。
有點痛。
可是不管是幸運,還是老師,他們把自己的手臂扯斷時,似乎都不覺得疼痛,反而習以為常。
所以……她是人類嗎?
江許磨了磨牙,還是沒能下得了重口咬下去。
老師已經連肉帶骨頭都吃了乾淨,“吃啊,慢吞吞的!”
江許不理它,把袖子放了下去。
老師頓時皺眉,有些懷疑地目光打量她幾眼,但一看到她的試卷,又為自己剛才的猜測翻了個白眼。
哪個人類的試卷會考得這麼差的。
她這副傻裡傻氣的樣子,再加上她剛才把它的眼珠子掄出去的力氣,哪裡像人類了
“今天上午,政教處那邊開了會,”老師道,“說是有十多個人類混了進來。”
“嗯?”江許重複一遍:“人類。”
“對,估計要開始嚴查了,你平常小心點,知不知道?人類都是狡猾得很,你這小傻子彆被耍了,要是發現有誰不對,你就來舉報,聽到沒有?”
“哦。”
等江許寫完試卷,已經一點半了,老師一臉慊棄地看著她寫的答案,給她打了一個四十七分。
不是最後一名,因為江許剛才瞥到有人考了九分,蒙選擇題蒙出來的。
老師長長歎了口氣,恨鐵不成鋼地:“你的說話語和化形課學得那麼好,我以為你能拿到最高分的。”
“最高分是誰?”
老師在試卷堆裡翻找一下,江許湊過去看,發現試捲上的名字都是一些桌子凳子衣服襪子之類奇怪的名字。
一張署名為幸運的試卷被翻了出來。
“咦。”
這是她昨天遇到的那個幸運嗎?
老師把幸運的試卷塞到她懷裡,絮絮叨叨:“多和人家學學,知道嗎?他的名字還是你給他取的呢,結果你分還沒有它高……”
在江許他們來之前,幸運是他們班上說話最利索的學生了。
江許沒聽,問它:“查人類,要怎麼查?”
“能怎麼查,看誰最像人類啊,”老師把那些卷子一扔,“誰高分就查誰。”
“查到之後呢?”
老師笑了,獠牙又露了出來,“吃啊,能做什麼?”
說到吃的,江許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些想歎氣了。
她昨天和今天都沒有吃飯。
奇怪的是她隻有一點點餓。
人類會是這樣的嗎?不知道,江許想到了芮問春下午說的計劃。
檔案室裡可能藏著他們的記憶。
現在才下午一點半,江許決定自己先去檔案室看看情況。
但她不知道檔案室在哪裡,便戳了戳老師的手。
“檔案室在哪裡?”
“行政樓,你去那裡乾嘛?”老師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我要去睡覺了,彆吵我。”
它抱著沒有批改完的試卷,踩著它亮紅色的高跟鞋離開了辦公室,下了樓,江許站在六樓都能聽見它響亮的腳步聲。
既然它不說,江許隻能自己去找了。
江許走去了行政樓,被一個穿著保安製服的鬼怪攔了下來。
它的製服穿得歪歪扭扭的,眼睛長在了臉頰兩側,嘴巴長在額頭上,短短的手作驅趕狀揮舞著。
“你是哪個班的學生!這裡學生不能進!”
江許後退一步,目光在它身上轉一圈,沒有說什麼,在它警惕的視線裡離開了。
“哼……又來一個。”保安停下動作,慢悠悠地晃去了其他地方。
它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江許連忙從樹後麵出來,捂住自己的眼睛,從指縫裡看路,小跑著進入了行政樓。
雖然還不清楚她到底是人類還是鬼物,但她還是很怕自己跑著跑著眼珠子就從眼眶裡掉下來。
行政樓一共十七層,似乎因為是午休時間,樓裡安靜得可怕,江許一層層往上找,走得悄無聲息。
“哢——”
輕微的響動聲在某一層響起,江許放輕了腳步,從樓道的拐角裡探頭去看。
走廊裡站著一個男人,穿著校服,半蹲在一扇門前,拿著什麼往門鎖裡懟。
江許這個角度隻能望見他棱角分明的側臉,麵板很白,眉眼淩厲,神情冷漠而專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