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許跟著它的視線看過去，突然想起了幸運說的“十一點前要回到宿舍”的話。
“不回會怎麼樣？”
老師用指尖把她推出去，“當口糧啊，還能怎麼樣？”
走廊外的燈已經熄滅了，江許眯著眼想要看清路，扶著欄杆摸索著下樓梯。
“哢。”
“噠噠噠——”
老師已經關了辦公室的燈，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在她身後，見她走得慢吞吞的，又開始不耐煩起來。
“會不會走路！”
它好凶，江許側了身子，讓它先下去，老師哼一聲，拖著巨大的身軀從江許身邊擠過去。
冰涼的發絲擦過江許，她下意識伸手抓住。
可能是它的頭發太長了，它沒有察覺地繼續往下走，江許便拽著它的頭發，說：“你的頭發，拖地了。”
“拖就拖。”
“好臟的。”江許把它垂落在地的頭發攏在懷裡，“我幫你拿頭發，你能送我回宿舍嗎？”
“……”老師停住了腳步，一顆眼珠子伸到了江許麵前，江許忍著閉上眼睛的衝動，和它對視著。
“頭發在地上待得好好的，需要你拿？”老師罵她，“臟怎麼了，你們天天去後山撿剩飯吃也也不慊臟。”
江許抿了唇，不說話了，可它還是喋喋不休地，江許走了神，盯著麵前的眼球，忽然伸手握住。
圓圓的，滑滑的，冰冰的，江許摩挲了一下，就聽到了老師的一聲尖叫，“我的眼睛是你能碰的嗎！放手！”
“我要拿你的頭發。”江許卻握得更緊了，把眼球抓在手裡，背過手去，“你送我回宿舍。”
她對這裡一點也不瞭解，也不知道宿舍在哪裡。
她需要找一個鬼物把她送過去。
“嘖，”老師很不耐煩，眼珠子在江許的手心裡亂顫，它彎下了腰，慘白的臉伸到江許麵前，目光陰森森盯著江許，“威脅我是吧？”
“……”江許盯著它眼眶裡的青筋，深吸口氣，逼迫自己去適應。
老師咧開了嘴巴，嘴角幾乎延伸到耳邊，露出了森冷的利齒，“正好肚子餓了……”
“我也餓了。”
“……”
江許抬著頭，“你有吃的嗎？”
“……”
老師的麵皮抽動幾下，青筋纏繞著，又慢慢直起了身子，語氣忽然平靜下來：“沒有。”
它和那種不會長腦子的鬼物學生計較什麼呢，老師想，剛才它還覺得她是故意討好它，想讓它把她送回宿舍免受宿管懲罰的。
現在看來，她單純就是腦子蠢。
說不定想幫它拿頭發也真的是覺得臟。
居然有鬼物愛乾淨。老師覺得好笑，居高臨下地打量著江許麵無表情的臉，忽然開始說教：“化形課還是要好好聽，人類的臉都是有表情的，你的表情太少了，木頭一樣，不行。”
“嗯？”江許疑惑地歪了一下頭，不明白剛才還生氣的老師怎麼突然平靜起來。
“雖然你的腦子不好，但是學習居然學得這麼好，”老師越說，它的神情就越發和藹了，它對待好學生總是寬容一些的，“肯定也是用了功的，不怕笨鳥先飛，就怕笨鳥飛都不飛，你很不錯。”
“……”總覺得哪裡怪怪的。江許皺了皺眉，“我腦子好。”
“哼，”老師輕哼一聲，沒和她計較，繼續道：“拿頭發就不用了，我送你到宿舍門口。至於能不能躲過宿管，就看你運氣了。”
“嗯？”
江許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它拎了起來。
老師帶著她走過了教學樓，站在了操場上。
它的身形不斷放大放大，直到比教學樓還要高才停下來。
它同步放大的手已經不能很好地拎住江許了，為了不捏碎這個笨但是用功的學生，老師把她放到了手心裡。
江許站在它的手掌上，有些呆滯地俯視著下方。
它太高了，讓江許能夠將整所學院一覽無餘。
“以後還要繼續努力學習，知道嗎？”老師尖細的聲音從上方響起，江許慢半拍地點頭。
托著她的手掌移動起來，江許蹲下去穩住身子，被手掌送到了一處被圍欄圍住的區域。
宿舍樓。
樓前的門崗已經關起來了，老師猶豫一下，手又往前伸了伸，伸進圍欄裡，手背貼在地麵。
江許從它的手上跳下去，抬頭想和它說一聲謝謝，卻發現已經看不見它的身影了。
是又變回原來的大小了嗎？
“叮——”
鈴聲響起，一道模糊卡頓的聲音從廣播中響起：“十點……五十……立刻……宿舍……”
江許站在原地，視線沉默地掃過麵前的幾棟樓。
廣播裡應該是要她回宿舍的意思。
可是她怎麼知道她的宿舍在哪裡？她失憶了，什麼也不記得，就連自己的原型是什麼都不知道。
江許隨意選了一棟樓走進去，想看看有沒有自己的舍友能夠認出她來，可惜同學們在廣播響起的那一瞬就全都進了宿舍裡，走廊裡空蕩蕩的，天花板上的燈將眼前照得一片慘白。
江許隻能原路返回，坐在宿舍樓前的台階上，想和宿管解釋自己的情況，說她不是故意不回宿舍的。
“叮叮叮——”
十分鐘後，急促的鈴聲再次響起，江許抱著自己的膝蓋，餘光瞥見一道黑影在靠近。
“嘀、嘀、嘀、”
那是一團看不出人影的肉。
血淋淋的紅色，藍色青色的經脈纏繞著它，一隻巨大的、布滿紅血絲的眼睛鑲嵌在它的正中央，緊緊盯著台階上的江許。
好醜。
它慢慢在地上蠕動著，黏膩的血肉在地上帶出黏連的聲響，一個氣泡從它的身體裡慢慢浮出來，將它表皮的血肉撐出一個圓形，下一秒崩裂開來，黃色的膿一樣的液體隨著它的紋理緩緩流下，腥臭味彌漫。
“……”江許捂住鼻子，站了起來，遲疑著開口：“宿管？”
“……你是……哪個班的？”肉團發出了嘶啞的聲音，不斷朝著江許靠近。
一條裂縫在它的眼球下方出現，像是在笑一樣，緩緩咧開一條縫，“沒有……回到宿舍……你是，壞學生……”
出現了違背的壞學生。肉團興奮地顫動起來，一條猩紅的舌頭從縫隙裡飛出，直直朝著江許飛了過去。
就意味著，它今晚可以加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