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許對於他現在的狀態很苦惱。
她帶他去了醫院。
問診過程中,項蔚然全程冷著一張臉,緊緊握著江許的手,和她的手臂緊貼在一起。
他不想在一個陌生人麵前剖析自己,哪怕這個人是一個醫生。
江許隻能一無所獲地帶著項蔚然離開了。
他們去了公園的一處僻靜角落裡。
江許把剛剛才買來的筆記本塞到他懷裡,嚴肅著臉,一本正經:“我們來上心理課。”
項蔚然有些茫然地看她,但還是點頭。
“你為什麼這麼緊張?”江許問。
“……因為,”男青年低下頭,“我害怕你丟掉我。”
“我不會丟掉你,”江許道,“我是好人。”
“我知道,我就是,我就是……”他彎下腰去,手指抓著自己的頭發,低聲,“就是害怕,忍不住想,我控製不住。”
“那你控製一下。”
江許敲了敲筆記本,示意他寫。
“寫什麼?”
“我們說了什麼你就寫什麼。”
他們說了什麼?項蔚然握著筆,緩慢眨了眨眼,看著黑色的筆墨在紙張上留下一筆一劃的板正文字。
[江許是好人,她不會把我丟掉]
“為什麼覺得我會丟掉你?”江許問。
因為她身邊有其他人,他們的容貌不輸他,甚至比他更好,他們更聽話,更順從。
而不像他。
眼眶又開始酸澀起來,項蔚然揉了揉眼睛,回:“我不好。”
“嗯?”
“我不夠好。”他重複。
江許覺得有些摸不著頭腦,“你也沒好過啊。”
項蔚然:“……”
他轉頭看著她,委屈地抿唇,不說話。
“寫。”江許摸摸他的腦袋。
“寫什麼?”
“寫,我是笨蛋,但是江許還是很善良大方大度地讓我當了小三,感謝江許。”
“你怎麼還偷摸誇自己。”
江許抬了抬下巴,“光明正大。”
項蔚然垂眼望著她,沒忍住在她的唇上親了一下,柔軟的觸感一觸即分,江許沒躲,繼續道:“江許冒著被笨蛋親會變傻的危險給他親,江許是世界上最大的好人。”
[江許是世界上最大的好人]
[她不會拋棄任何一個屬於她的人]
[不管是小三,小四,還是小狗,男朋友,未婚夫,丈夫,老師]
項蔚然寫字的動作頓住了,“怎麼這麼多人。”
多嗎,還好吧,江許不在乎地戳他,示意他繼續寫。
項蔚然卻抓住了什麼重點,手指點在“小狗”兩個字上,“這是真狗還是假狗。”
“真小狗。”江許不明所以。
“犬類嗎?”
“……”江許沉默一會兒,“人類。”
“……”項蔚然下筆的動作重了幾分,惡狠狠地把幾個人都給劃掉了。
[江許永遠,永遠永遠永遠永遠不會丟下項蔚然。]
[永遠不會。]
“項蔚然是誰?”江許的腦袋湊過去。
“是我。”
“哦。”
江許的心理課上了一個多小時。
項蔚然的筆記本上寫滿了她說的話,大多數都是為了安撫他的話。
江許看著“問診記錄”,大致推測出,這幾天項蔚然變得這麼焦慮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因為那幾天的禁閉,和之後不能自由的見到她。
根據項蔚然所說,他哥不知道發什麼神經,突然把他抓到了公司裡學著處理工作,他自己則在慢慢給項蔚然放權,一副隨時就會提前退休的樣子。
但項蔚然還反抗不了,而且也不得不做,畢竟要是項莊靜不乾了,項蔚然可以想象公司裡那群老不死會把公司發展成什麼狗樣子,屆時他就算手握股份,也得不到多少分紅,至少對於現在大手大腳花錢的他還說不夠。
項蔚然隻能工作。
雖然江許的心理課上的非常之不專業,但還是很好地安撫到了他不安焦躁的情緒。
他拉著江許回了家,找出了印泥,讓江許在筆記本上按手印,以作證上麵的那些承諾都是真的。
江許歎氣,很縱容地點了頭。
深紅色的指紋印在白紙上,印在她永遠不會拋棄他的話語上,項蔚然抱著筆記本,珍之重之地說:“我要用保險櫃裝起來。”
江許坐在沙發上,叉下一塊蛋糕放進嘴裡,“又沒有人跟你搶。”
“你怎麼知道沒有,要是連秋越知道了愱殬我過來偷呢?”
江許想象一下,被腦海裡的畫麵逗笑了,“他纔不偷。”
“你不許給他講話。”項蔚然抱著她哼哼唧唧的,很大聲地親她一口,“現在是我在你身邊,你不許向著他。”
“你老是親我。”
“我親怎麼了,小三不能親你嗎?我就親我就親!麼麼麼麼麼!”
他親得好大聲,江許抱著他的腦袋,樂嗬嗬地捏住他的嘴。
“小鴨子。”她道。
項蔚然的聲音被她捏得含糊不清,“鴨子就鴨子,嘎嘎嘎,我要把你的臉親爛!”
生理上的親近極大地帶來了心理上的慰藉。
唇瓣相貼時體溫在彼此之間傳遞,心跳共振,發燙的臉頰能將她的麵板熨熱,讓她的臉頰上也漫上薄薄的紅,乖巧地靠著他的臂彎裡,半眯著眼,任由他的舌尖侵入。
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
項蔚然揉著她的臉,小聲:“喜歡你。”
江許懶洋洋應一聲,“哦。”
“你以後不許回我‘我不喜歡你’,好不好?”
“為什麼?”
“我會難過的,我就會抱著你哭。”
“愛哭鬼。”
“就算是鬼那我也是你的鬼。”
兩個人黏黏糊糊的,主要是項蔚然黏著江許,江許則摸著他的頭發,時不時回應幾句他的絮絮叨叨。
不像在意,也不像不在意,項蔚然摸不清,但他刻意讓自己不去想。
直到晚上,項蔚然纔不情不願地說自己要離開了。
他很想留在遊戲裡睡覺,但是他在現實世界裡還有工作沒做完。
這一次的離開他已經不像前幾天那樣消沉了,抱著江許不撒手,不自覺地軟聲說了好多聲再見,非要她親一口自己才走。
江許說他幼稚,一邊站起來,張開雙臂。
項蔚然滿臉笑意地撲進她的懷裡。
npc項莊靜的家裡有一麵穿衣鏡,是在決心要做小三之後才買的,項蔚然也用過,主要是在見江許前打量自己的穿搭用的,有的時候還能用來和江許拍合照。
為了方便,穿衣鏡放在了客廳裡。
項蔚然緊緊抱著江許,麵前就是那麵鏡子,映出了他們的身影。
他的手臂纏繞著她的肩膀與腰身,布料被按出褶皺。
他望見了自己的臉。
棕色的眼眸,眼下一顆紅色的淚痣,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分明冷峻的麵容卻帶著歡喜的笑意。
那不是他。
那不是他的臉。
那不是他的臉。
項蔚然死死盯著鏡子裡的自己,渾身顫抖起來。
他緩緩低下頭,視線裡的景色隨著動作而移動,目光中那張臉被江許的麵板與脖頸處的項鏈代替,他的鼻尖抵著冰冷的細鏈,手掌不斷收緊,縮小的瞳孔裡帶著顫然的崩潰。
那不是他的臉。
他在用項莊靜的臉,擁抱江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