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我沒有覺得好玩……”
項蔚然蹲在地上,捂著臉,聲線裡鼻音濃重:“一點都不好玩,我好難過,好難過,我的心臟好難受……”
江許拍拍他的腦袋,又揉了揉他的頭發,“彆難過。”
“為什麼啊……”項蔚然吸了吸鼻子,“為什麼總是拒絕我?”
江許認真思考一下,“習慣了。”
誰讓項蔚然天天都和她說我愛你的,她拒絕都拒絕了半年了,現在已經變成了一聽到“我愛你”就條件反射的“我不愛你”了。
“啊啊啊啊啊啊不許習慣!”項蔚然崩潰,“為什麼習慣!什麼叫做習慣了!不可以!不可以嗚嗚嗚嗚!”
他還是沒有學會怎麼哭得好看。
項蔚然沒有照鏡子,他不知道自己哭起來是什麼表情,但想必是不好看的。
他隻能雙手捂住自己的臉,遮住自己的表情,不讓江許看見,然後自己一個人哭得泣不成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著什麼。
江許沒聽懂。
她有些茫然,又有些無措,欲言又止,看著他哭得渾身都在顫抖。
“討厭你討厭你討厭你!你總是這樣,你總是都不在乎我,你隻想著連秋越,就算我和你出去玩你也想著給他帶禮物……但你從來都沒有給我送過禮物!我愛你!我在你心裡到底是什麼……就隻是一個倒貼的陪玩嗎?就算……就算是陪玩半年了也總該對我有點心軟了吧……討厭你!我做什麼你都不喜歡我,連小三也不讓我當,我一輩子都追不到你了,一輩子都追不到你了嗚嗚嗚我愛你嗚嗚嗚!”
江許挪了挪腳步,湊上前,把他的手拉開,露出了哭得麵色緋紅的臉。
“嗚……乾嘛……哭也不給我哭,還故意看我哭得這麼醜!討厭你!”
項蔚然淚眼朦朧地看著她,眼淚模糊他的視線,連帶著她的麵容也在視線裡模糊,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淚水滑落,她的麵龐清晰,卻又在下一秒再次被眼淚遮蓋。
好難過。
項蔚然從來沒有哭得這麼崩潰過。
心臟被情緒抽動著緊繃又猛然炸開,炸得他喘不過氣,他不想哭了,好丟臉,可是不管怎麼控製,眼淚還是不聽話地湧上來,喉嚨乾澀痙攣,抽噎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永遠也不能和江許在一起了。
項蔚然想。
無論他做什麼,江許都不會喜歡上他了。
“彆哭了。”
江許捧著他的臉,陷入了為難,不知道該做什麼,隻能拿著紙巾給他擦眼淚,卻擦越多。
“彆哭了。”她又重複了一遍,微微皺著眉。
朋友難過了該怎麼辦?要分享苦惱,貢獻情緒價值,安慰朋友,如果合適的話還可以為朋友解決麻煩。
江許的口才向來不怎麼好。
她看著哭得一抽一抽的項蔚然,歎氣,收回手,決定還是等他自己先哭個夠吧。
她站起來,左右看了看
他們現在是在一處景觀湖的石橋上。
這裡應該是被項蔚然包了場,除了他們空無一人,石橋的欄杆上掛了漂亮的燈帶,在湖麵上映照出細碎的光點,風吹動水紋,睡蓮隨著水波晃晃悠悠,花瓣被暖黃的光渡上邊緣。兩邊橋頭堆著滿滿當當的禮物盒,擺放成了立體的愛心造型,遠處天邊,一朵又一朵盛大的煙花在天際綻放,照亮夜空。
不知道被藏在哪裡的音響放著浪漫悠揚的鋼琴曲,江許走下橋,卻發現身後項蔚然的哭聲絲毫沒有遠離。
她疑惑回頭,就看見男青年一邊哭一邊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
“跟上來乾嘛?”江許戳他。
“你都要走了!”
“我沒走。我就下來看看,”江許很貼心的,“你可以蹲著繼續哭。”
“我、”項蔚然聲音哽咽一下,“我補要。”
江許被他的聲音逗笑,“我補要。”
“你不要學我嗚嗚嗚!”
“你彆跟了,你哭吧。”
“補、不行,你會,走丟的。”
“走丟?”江許重複一遍,搖頭,“我不會。”
“你會。”
“我不會。”
“你會!”項蔚然突然大聲,“我不能把你弄丟!”
“……”好吧。
她又想歎氣了,摸了摸自己頭,繼續往前走,項蔚然就跟在她身後哭,嗚嗚咽咽的。
江許走到花圃旁,彎著腰,視線在黑漆漆的灌木裡掃了幾圈。
她伸手,把裡麵一棵三葉草給拔了出來。
“彆哭了,”她握著三葉草的莖,把草遞到他麵前,“送給你。”
“……”
項蔚然哭聲一頓,呆呆看著麵前的三葉草。
已經入秋了,天氣轉涼,這棵三葉草不知是營養不夠還是被凍到了,雖然葉子大,但是邊緣有些蔫了,莖也軟趴趴的,倒在了江許的手指上,被夜風吹得顫了顫。
“嗚、嗚嗚嗚嗚嗚嗚!”
項蔚然猛地撲了上來,抱住了江許,“你、嗚嗚嗚嗚……”
怎麼好像哭得更厲害了?江許拍了拍他的背,“不喜歡?”
項蔚然想說不,哪裡有人送這麼敷衍的禮物的,還是在他哭了才送的,但是他說不出來,都怪這個破眼淚流流流,弄得他說話都不利索了。
他緊緊抱著懷裡有些瘦弱的身軀,眼眶發熱,“……喜歡。”
“那彆哭了。”江許伸直了手臂,又給他揪了一棵,“再給你一個。”
“嗚……嗚嗚嗚……”項蔚然收緊了手臂,淚水從不堪重負的眼睫上墜落,滴落在江許的衣領上,留下一個小小的濕潤的圓。
“江許……”
“嗯?”
“我想做你的小三。”
江許沉默一會兒,“好人是不會找小三的。”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你都給我送定情信物了!我不管!我就要做!”
他用力抱著她,無理取鬨地又開始哭喊。“求你了行不行求你了!江許江許江許!求求你了!你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真的……真的……”
……喜歡你。
項蔚然哽嚥住了,睜著眼睛,眼淚怔然墜落,他想把最後兩個字說出來,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彆求了。”
耳邊,江許近在咫尺的聲音平靜如常,隱隱帶著幾分妥協。
江許把一棵三葉草插進了他的頭發上,道:“可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