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嘴上的膠帶被她自己扯了下來,丟在地上用力踩一腳,「可惡可惡可惡!」
她腳站太久站麻了,江許伸手把她打橫抱起,她愣一下,抬頭呆呆看江許幾秒,才拍一下江許的肩膀。
「笨蛋!公主抱我會走光的!」
「走光。」江許小聲重複一遍,才恍然大悟把她放下,脫下身上的外套給她。
塗欽雅哼一下,把外套圍在腰上,張開雙臂,「揹我回去。」
她抱著江許的脖子被她背著,江許默默聽著她語無倫次的咒罵,神遊天外,慢慢走出了小樹林。
耳邊不知道什麼時候沒了聲音,江許偏頭去看,發現大小姐已經睡著了。
她猶豫一下,還是決定把她背到校門口——塗家的司機隨時在等候,正好讓司機把她帶回去,至於晚修,她相信大小姐即使能上也不會上的。
「江許同學——」
剛走出校門,不遠處就傳來溫柔的呼喚,江許一轉頭就看見了推著自行車的左聽蘭。
「塗欽雅同學她怎麼了?」左聽蘭走近,看了一眼閉著眼的塗欽雅,壓低聲音。
「睡著了。」江許道。
「這樣啊,我還以為是出了什麼事呢,沒事就好。」少年彎著眸子笑得溫和。
繞著江許脖子上的手臂動了動,江許聽到頭頂傳來尖酸刻薄的冷笑:「我沒事,你很失望吧。」
左聽蘭睜大眼睛,連連搖頭,「塗同學怎麼會這麼想呢,我們畢竟是同學,我怎麼會……」
「行了!閉嘴,看見你就煩。」塗欽雅勒了勒江許的脖子,「走快點!我不想看見這晦氣玩意兒,你以後也不許和她說話,聽見沒有!」
「哦。」江許抬腳,應得敷衍。
「哦什麼哦!你敢敷衍我?!對了,你不是被我關在會所了嗎?誰放你出來的?」
咋咋呼呼的聲音就在耳邊,吵得江許想捂耳朵,隻能加快腳步往塗家的車去。
「問你話呢!快點理我!」
兩人慢慢走遠,左聽蘭站在原地靜靜看著,餘光突然看見什麼,詫異轉頭,在一處不顯眼的角落裡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他帶著帽子和口罩,長發隨意紮成低馬尾綁在身後,那雙和她相似的眼眸盯著江許她們的方向。
「左亭藍,你怎麼來了?」左聽蘭走近,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她和那個人,」左亭藍答非所問,「關係很好嗎?」
「哪個她?」
左亭藍慢慢念著她的名字,「江、許。」
他摸了摸他的口袋,裡麵放了五百塊錢,是他昨晚給她的,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把它塞回了床板下。
她不要他的蛋糕。
「關係很好,據說初中時就認識了。江許很聽她的話。」左聽蘭問:「你和江許認識?」
關係很好啊。
她看起來對那個人很縱容的樣子。
離得太遠,左亭藍看不清江許的眼睛,他看不見她眼裡的情緒。
是無奈的包容和溫柔,還是像看著他一樣的隔岸觀火?
沒有得到回應,左聽蘭皺著眉推他一下,「左亭藍?你要做什麼?」
左亭藍道:「我想要她喜歡我。」
「?」左聽蘭看看他又看看江許,「你發什麼神經?你又要搞什麼?」
「小點聲,」左亭藍瞥她一眼,「你溫柔女神的人設要崩了。」
「哦?是嗎,那貧窮憂鬱小可憐,你又想玩什麼?」左聽蘭微笑,用力踩他的腳,「又想換人設了?」
左亭藍疼得渾身繃緊,毫不客氣推開她。
左聽蘭順勢後退幾步,像是被推得疼了,一手捂住手臂,欲言又止,一副委屈又不敢說的樣子。
左亭藍餘光已經看見有人朝他投來譴責的眼神了。
他「嘖」一聲,沒有再理會,轉身就走。
「這幾天我不回家了。」
左聽蘭:「終於決定要去睡橋洞了?」
「我要,找一份新工作。」他當沒聽見左聽蘭的嘲諷。
一份能讓他和她離得更近的工作。
他的動作一向很快。
沒幾天,江許就在家裡看見了他。
穿著統一的工作服,拿著修枝剪,站在小花園裡給灌木修剪枝丫,長發柔柔垂著,江許乍一眼看還以為是左聽蘭,走近過去和他說話:「左聽蘭。」
女主怎麼兼職兼到他家來了?
左亭藍停下動作,摘下口罩,朝她笑了笑,小聲:「我是左亭藍。你還記得我嗎?」
細碎的陽光從葉隙間落在他的眼裡,光影浮動,眸光盈盈,漂亮得像是琉璃。
江許抬頭呆呆看他幾秒,誇他:「你長得真好看。」
「謝謝,你也是。」他像是不好意思一樣,抿著唇笑了笑。
「你不用去上學嗎?」江許問他,他應該和左聽蘭是雙胞胎,一樣的年紀,怎麼他不用去上學?
「因為沒有錢呀,」他說話說得很慢,看起來有幾分溫吞,「小時候,家裡窮,隻能供一個人上學,我是哥哥,應該讓著妹妹,就讓聽蘭去讀書了,我就去外麵找兼職打工,不過因為年紀太小,隻能做一些零工,經常被人騙。」
江許沒聽出他話裡的小心機。
事實上,家裡窮是真,但念書的是左聽蘭純粹是因為他成績沒她的好,沒爭過她。
「那你的媽媽和爸爸呢?」江許問。
左亭藍垂眸看她,語氣越來溫柔,「他們去世了。爸爸經常出去賭,被債主找上門,發生了爭執……」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低著頭神情低落,江許憐憫看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或許應該安慰安慰他?江許想。
但是她不會安慰人,想了想,道:「你一個月工資多少?」
「沒有一個月,」左亭藍搖頭,「原先的園丁因為有事不能來,又不想錯過全勤,就找了我幫忙,正好我之前有一些經驗。」
「哦。」
江許想了想,「那你要不要來我家?」
「……可以嗎?」少年抬眼,眼睛一亮,隨後又低下了頭,「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江許拉住他的手腕,把他往彆墅裡帶,「你會做飯嗎?」
把他放去廚房當幫工算了。
彆墅裡,江母站在樓梯上,皺著眉看著江許帶著一個陌生的眉眼昳麗的少年走進。
「江許。他是誰?」
江許被她突然出聲嚇了一跳,這才抬頭看到她。
「我……朋友?」江許回。
左亭藍也很配合地彎腰問好,「你好阿姨,我是……小許的朋友。」
江許一怔,隨即雙眼亮晶晶地看他。左亭藍不明所以,還是彎唇對她笑得溫柔。
江母冷著臉掃一眼兩人眉來眼去,警告道:「你年紀也不小了,養個人玩玩也可以,但不要太招搖,自己藏著點。否則傳出去了,哪個大家族的人會容忍一個包情人的兒媳?」
底下兩個少年齊齊一怔,左亭藍下意識去看江許。
「養個人玩?」江許完全沒理解江母的意思,懵懵懂懂地念一遍她的話,神色茫然。
她沒說要養他啊,她自己都還每天被江母威脅停卡,哪裡有錢養他啊。
「我不養啊。」江許說。
江母隻當她不敢承認,將一封邀請貼丟了下去,淡道:「洛珈允比賽結束回國了,洛家會給他舉辦一場慶功宴。塗亦焱一定會去,我要你在這次宴會上,和他搭上關係。」
江母居高臨下掃一眼左亭藍,看著他身上未脫下的工作圍裙嗤笑一聲,「任務完成了,我不僅給你生活費翻倍,還幫你找個好理由能讓你把他光明正大的帶在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