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五說到做到,早上六點鐘的時候就回了自己的房間,等江許十二點起床的時候,身上因為江五控製不住沾染上的些許資訊素也散了個乾淨,沒人發現不對勁。
就這麼偷偷摸摸三天後,江許迎來了她的分化期。
那天她還在餐桌上吃東西,江五站在二樓遠遠的看著她,她拿著一塊麵包逗他,把麵包團成團扔上去。
江五便張開嘴去去接,接中了就能得到她一個誇讚的大拇指。
江六微笑著在旁邊看著,機械眼時刻檢測著江許的狀況,在她體內資訊素忽然暴漲時及時發現了異常,把她打橫抱起,急急送回房間。
身後的醫療團隊也拿著各種江許認識的不認識的儀器追上來。
江許身體發軟地躺在江六懷裡,拽著他的衣領,還有些茫然,“我好熱。”
“這是分化的正常現象,請你放輕鬆,不用緊張。”江六安撫她,把她放到床上,幾個醫生放好儀器,在她身上貼了檢測儀,將她的身體資料傳輸到視覺化螢幕中。
一支支藥管在桌上排開,醫生將注射液注入針筒中。
江許皺著眉看著針尖靠近,抗拒地躲開,“這是什麼?”
“緩解分化時的發熱症狀的,”江六摸了摸她的頭,輕聲,“小許忍一忍好不好?”
江許沒說話,眉頭緊緊皺著,還是把手伸了過去,醫生鬆了口氣,給她注入了緩解藥劑。
身軀裡難耐的熱潮很快平穩下來,卻依舊難以忽略,像是發燒了一樣,麵龐上彌漫上了緋紅,呼吸都變得灼熱。
江許難受地把自己蜷縮起來,隻覺得後頸處的麵板在一跳一跳的,又疼又癢,讓她忍不住伸手去撓,又被仿生人握住了手阻止了動作。
“腺體是很脆弱的……”
它在說著什麼,江許已經聽不清了,眼皮越來越沉,她閉上了眼睛,緊緊抱住了懷裡枕頭。
“藥效發揮作用了,”醫生看著螢幕上江許的激素變化與資訊素濃度,“隻要能夠熬過今晚就好了。”
江六坐在床邊,小心翼翼地把江許枕在他腿上的頭挪開,指尖捋了捋她臉頰上垂落的發絲,揉開她皺著的眉心。
她的臉很紅,應該很熱吧。
江許睡得並不安穩,呼吸緩慢而沉重,手指緊緊攥住了枕頭的一角。
她做夢了。
夢裡,她站在一個純白的空間裡。
她在空間裡走啊走,卻始終找不到出口,在她不耐煩地往地上捶了一拳時,一條石頭路出現在她的腳下,朝著看不見的遠方蔓延而去。
她抬腳踏上去,越走越遠,石頭路兩邊逐漸出現了其他的色彩,是花,一朵又一朵地點綴的純白的地麵。
慢慢的,純白有了顏色,深色的泥土,湛藍的天空,花朵們緊挨在一起,在道路兩旁隨風晃蕩。
視線裡很亮,一切都渡上了明亮的光輝,但江許抬眼時卻沒有看到任何的光源。
她覺得疑惑,也覺得不耐煩,索性停住了腳步。
什麼破路,走那麼久還沒有走完。
她決定不要慢慢走了,抿著唇,微微俯身,猛地衝了出去,呼地一聲帶起一陣風,將兩旁的花兒吹得亂抖。
她跑得很快,和煦漂亮的風景被拉成看不清的顏色線條,同腳下一顆又一顆的石頭被甩在身後。
“呼——”
江許跑了沒多久,一朵巨大的花出現在了道路上,江許一時沒有刹住腳步,撞在了花瓣上,軟綿綿的。
她連忙扶住花瓣站穩身體,抬眼就看見了嫩黃色的花蕊,花蕊甜滋滋地包裹著她,盛開的花瓣抖動著,緩緩合攏,將她的上半身籠罩其中。
江許吸了吸鼻子,聞到了花香,她左看右看,看著粉粉的花瓣,恍然大悟。
這個破花是不是把她當成吃的,想吃掉她?
想都彆想。
江許握著拳頭,神情凶狠起來。
“嘭!”
“嗷——”花朵發出一聲尖細的嚎叫,花枝亂顫,花瓣張開又合攏,像是想把江許咬住,但奈何花瓣過於柔軟,隻能撓癢癢似的摩挲著。
“廢物。”江許道。
她扯開試圖阻攔她的花瓣,把自己的上半身拯救出來,扯著它的花莖,一拳接著一拳地打了下去。
“嗷——唔——嗷嗷——”
“好難聽,”江許手動把它的花瓣合攏起來,“閉嘴。”
花朵顫顫,發出似哭非哭地嗚咽聲,狼狽地倒伏在了地上,沒了動靜。
江許拍了拍頭發上沾到的花粉,又聞了聞自己的手,香香的花的味道。
“你是什麼東西?”她踢了一腳地上的花,還想問什麼,周遭的環境像是碎掉的玻璃一樣,無數的裂縫出現在花叢上,地麵上,天空上。
江許疑惑歪了歪頭,指尖好奇地戳了戳。
“哢——”
一切成了粉末,在她的麵前崩塌。
天旋地轉間,江許頭暈地閉上了眼睛,失去了意識。
“……不知道為什麼……異變……”
“……殘缺性……omega……”
“……無法正常感知……”
不熟悉的聲音鑽入耳膜,蚊子一樣嗡嗡作響,江許不自覺皺起了眉,緊緊攥住了手裡的溫熱。
聲音又消失了,她眉心慢慢鬆懈下來,沉沉睡去。
她睡了好長時間。
睜開眼睛時眼眶一片酸澀,她揉了揉眼睛,在一片黑暗中坐了起來。
“您醒了?”
突然想起的聲音嚇了她一跳,江許轉頭看去,在模糊暗淡的光線裡望見一道高挑的身影。
“……江六?”
“是我。”
仿生人開啟了房間的燈,溫暖明亮的光線籠罩而下,江許不由得眯了眯眼,按了按自己的眼角,聲音有些含糊:“餓了。”
“廚房已經備好了餐點,”江六靠近她,把她從床上抱起來,“我抱您去洗漱吧。您睡了一天一夜呢。”
“我分化結束了?”江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後頸,摸到了一片抑製貼。
她又聞了聞自己的手腕,咦了一聲,她怎麼香香的。
“是的。”江六把她放在洗漱台前,扶著她站穩,“您分化成了一名omega。”
“更準確來說——”
餐桌上,陸懷愚坐在離江許最遠的位置上,手肘撐著椅子扶手,手掌掩住鼻子,微微歎氣道:“是一名殘疾omeg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