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於江許的遲疑,鬱景同倒是很輕易地就認出了她。
八年前,那個被他妹妹資助上學的下城區的小孩。
他還記得她,一方麵是他記憶超乎尋常的好,一方麵是,那所學校的校長估計以為她是鬱家要關注的人,常常把她的近況“彙報”過來,鬱景同對她並不感興趣,幾年來連郵件都沒有開啟過。
直到四年前,校長連打了好幾通電話過來,說江許已經好幾個月沒有來上學了。
似乎也正常,畢竟是下城區的人,從小生長在窮鄉僻壤裡耳濡目染上了惡劣習慣也不足為奇,要麼是犯懶不想讀了,要麼就是家裡遇到了什麼事情不能讀了。
但這與他都無關,一開始要資助的江許的人也不是他,鬱景同並不關心江許的情況。
他當時很冷漠地丟下了一句“不用管她”。然而沒過多久,校長又打來了電話,說江許想要把學籍轉出去,但是被下城區的一個勢力給扣住了。
學校就隻是個普通的學校,校長左右為難,生怕招惹了什麼不好惹的人,便猶猶豫豫地又給鬱景同簡單說明瞭情況。
那個勢力名為“零度會”,鬱景同對這個名字有所耳聞,這才起了興趣,終於開啟了那些郵件,粗略地掃幾眼裡麵幾張照片。
一個瘦弱蒼白的孩子,容貌平平,身軀在刻意買大的衣服下顯得空落落的,麵無表情地盯著鏡頭,眼裡帶著幾分不情願,看著脾氣不太好。
這樣普通的孩子,是怎麼惹到零度會的?
鬱景同細細打量了,也沒有看出什麼特彆的,那幾分興趣便也轉瞬即逝,讓校長看著辦就行,鬱家不參與。
雖然心裡沒在意,但得益於自己超群的記憶力,被他細細觀察過的臉龐還是被他記在了腦海中,哪怕四年後也還能回憶起來。
再加上江許的臉也沒怎麼變,鬱景同很輕易便把她同照片裡尚且稚嫩的麵龐對應上了。
但很顯然,她並不記得他,微微歪頭,麵無表情地和他對視著。
“哥!”鬱元穗拽了鬱景同一下,“我說的就是她!打人可痛了!”
“感受出來了。”鬱景同的後腦勺還在頓頓的疼,他微蹙著眉,瞥一眼上前一步把江許護在身後的梁翊。
“鬱哥,你怎麼來了啊?”梁翊笑嘻嘻地看著他,企圖把剛才的事矇混過關。
鬱景同沒回答他的話,隻皺著眉問他:“你們在談戀愛?”
“啊?”梁翊呆滯臉。
鬱元穗唰地扭頭看向江許:“我靠!我說怎麼給你錢你居然不願意被我策反!原來你們在談戀愛!”
江許冷漠:“你給的太少了。”
“我零花錢比梁翊少又不是我的錯!”鬱元穗梗著脖子,“我把我三個月的錢都攢起來給你了!”
鬱景同:“你的意思是我的錯?”
梁翊大聲:“什麼!你還想策反我家許!不要臉!”
“不是啊哥我沒怪你!”鬱元穗回完這個回那個,“我就策反怎麼了!”
“許!”梁翊緊緊拉住江許大驚失色。“你不能幫著外人打我啊!”
江許慊棄地把他的頭推開,“我什麼時候打你了。”
“你昨天還踹我來著!”
“哈哈哈踹得好啊有沒有照片我要收藏!”
“鬱元穗!”
“哈哈哈哈哈哈妹啊你把地址告訴我去調監控!”
怎麼那麼能吵,江許揉了揉耳朵,一偏頭又對上了鬱景同的視線。
怎麼好像老是在看她?
江許若有所思地看了回去,鬱景同反倒先移開了視線。
“行了,彆吵了,”他冷聲製止他們,“都是快成年的人了,咋咋呼呼地想什麼樣。”
兩個男生不情不願地閉了嘴,老老實實聽著鬱景同訓斥他們,江許被梁翊拉著手跑不了,打了個哈欠,也聽著青年的說話聲,想他什麼時候才結束演講。
幸好他看起來沒有要說很多的意思,沒多久就拽著鬱元穗走了,看著也不像要追究江許踹他的那一腳的樣子。
“哎喲嚇死我了。”梁翊鬆了口氣,又誇她,“牛啊許,一腳就把鬱哥解決了,牛牛牛!”
他想要學江許豎大拇指誇她,抬起手卻發現不對,手裡還握著一隻手呢。
少年一愣,看著眼前被自己握住的江許的手,又轉頭看她。
“嗯?”江許疑惑地晃了晃自己被牽住的手,“乾嘛?”
“……”
手臂被帶動著晃了幾下,手心裡是不熟悉的溫熱,梁翊呆滯幾秒,猛地鬆開了她的手,連連後退幾步,背過身去深呼吸。
“我靠,等一下,不對不對……”
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臉,隻覺得熱得他有些難受了,紅著臉回頭看江許,“許啊……”
“嗯?”江許有應有答地又回了他一聲。
“沒事沒事,是我腦子不正常了。”少年使勁揉了揉自己的頭,又去搓自己的衣服,試圖用其他的觸覺把手心若有若無殘留著的溫軟觸感擦去,手心都被他磨得發紅發熱。
江許不理會他的反常了,舉起自己的收款碼:“給錢。”
雖然架沒打成,但她也是要收出場費的。
“哦,哦哦,”梁翊一邊給她轉賬一邊胡言亂語地扯著話題,“你今天的光腦真亮啊,五啊,他怎麼沒出來啊,你不是一直和他……咦,不對你為什麼和他一直待在一起啊?”
江許滿意地數了數數字後麵的零,“你怎麼轉那麼多?”
轉了足足五十萬呢。
“那我不是快走了嗎,都月底了我身上也就幾十萬了,”少年忽然又憂愁起來,“哎呀,我走以後你該怎麼賺錢啊,不對!你那麼厲害他們肯定想把你挖走!鬱元穗那個王八蛋賄賂你的事你怎麼沒和我說!還把不把我當你哥了!”
“我又沒有答應。”
“那也要和我說嘛!這麼重要的事不和我說我怎麼維護我們之間堅如磐石的戰友情!”
“他又不重要。”
“……”
梁翊突然沒聲了,江許關掉光腦,抬頭看他,望見他漲紅著臉使勁搓自己的臉。
“你乾嘛?”
少年雙手夾著自己的臉,抬著頭不看她,含糊不清地非要問出口:“他不重要的意思是,我重要是嗎?”
江許沒聽清,朝他側了側耳朵,“嗯?”
“哎呀!不和你說了!”梁翊把自己的臉搓得通紅,小聲嘀咕,“熱死了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