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江許會想。
如果媽媽再堅持幾天,那麼會不會現在來到這個充滿人的世界的人,就是媽媽呢?
這註定是無解的問題了。
媽媽早已經在穿越的前幾天死去。
她用斧頭將爸爸的頭顱砍下,鮮血染紅了她的衣服,江許抬手去摸時,摸到了尚且溫熱的溫度。
“我要去死了。”媽媽抱著頭顱,低頭看著她。
江許抬著頭,問她:“那我呢?”
媽媽沉默下來,手中頭顱斷頸處鮮血滴答滴答地滴在地上,江許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直到血液不再滴落,她才聽到了媽媽的回答。
“你的命你自己做主。你想死就死,想活就活。”
同樣的,媽媽的命也由她自己做主。
而她選擇了死亡。
爸爸在得知了媽媽的選擇後,親手把斧頭交到了她的手上,說那你順便也把我帶走吧。
媽媽點了頭,砍得很乾脆利落,那顆沒有了生息的頭顱上,帶著幾分解脫和幾分痛苦。
於是,世界上就隻剩下江許和媽媽了。
江許呆呆看著媽媽的臉,“……你也要砍頭嗎?”
媽媽聳了聳肩,“如果你想砍,我可以給你砍。你不想的話,我就跳樓。”
“可是,砍頭和跳樓,都很痛的。”
“死亡本來就是痛苦的事情。”
“那你,為什麼要死。”江許在問出來前就自己想到了答案,但她還是問了出來。
她也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
“因為現在對於我來說,活著比死亡更痛苦。小許,我看不到活下去的意義。這個世界也不再會有任何的意義。”
“……噢。”江許低下了頭,把媽媽手裡的斧頭拿了過來。
“你要給我收屍嗎?收也行,不收也行,隨便你。”
“收。”江許道。“我來砍頭吧,這樣容易收屍。”
媽媽大笑了起來,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力氣大得江許整個人都抖了抖。
“你要死嗎?”媽媽問,“或許,我可以先給你收屍。”
江許握緊了斧頭,緩緩搖頭,道:“我怕痛。”
媽媽嘴角依舊上揚,靜靜看著她,片刻後,才道:“死會痛那是正常的,不痛才奇怪。小許,你……”
“嗯?”
媽媽沒有說下去了。江許至今也不知道她當時是要說什麼,抬頭時,隻能看見媽媽仰起的頭顱。
短發隨著她的動作向後垂落,肩頸處的線條繃直出流暢的弧度,青筋埋在麵板下,隨著她的心跳聲而震顫著,血液如往常一般日複一日地迴圈流動。
然後在某一刻,血液衝破了經脈的束縛,飛濺噴湧著射向它的自由。
江許抬手,接住了墜落的頭顱。
媽媽的短發蹭在她的臉上,有點癢,江許抱緊了尚且溫熱的頭顱,用力蹭了回去,企圖緩解臉上癢。
可是不管多用力地蹭,哪怕蹭得她臉頰發紅,還是好癢。
鮮血染紅了她大半的臉頰,江許舔了舔唇,舔到了媽媽的味道。
鹹的,還有一點鐵腥味。不好吃。
江許給他們收屍,把他們分彆裝在了兩根大大的試管裡,再用藍色的能量液將試管灌滿。
火焰升騰,將血肉與白骨都燒成了灰燼。
江許蹲在媽媽的試管旁邊,盯著試管裡藍色的火焰,空氣被灼燒得熱了起來,她的臉頰被燒得好熱,像是下一秒就要被燒乾了水分,麵皮脫落下來,露出裡麵的紅色的血肉來。
明明被熱度灼燒得有些呼吸困難,江許卻忽然打了個冷顫。
她伸出指尖,輕輕抵在試管上,僅僅隻是碰到後就慌忙收回了手,指尖已經被燙出了一個大大的水泡。
……果然很痛。江許想。
在等待試管裡的火焰停住時,江許已經等得睡了過去,醒來時試管裡就隻剩下一堆灰了。
她大部分時間都是和媽媽在一起的,偶爾才能見到爸爸,她其實和爸爸不太熟。她不知道他想埋在哪裡。
但她知道媽媽喜歡海。
但是上一次路過海時,已經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江許的記憶已經模糊,隻記得大片大片的平靜的深藍色。
她把骨灰收了起來,給車子裝滿了能量液,隨便選了一個方向駛入。
要去找大海,然後把媽媽灑進去。
她開了很多天的車都沒有休息,精神意外的亢奮,一點也不覺得困,腳下踩著油門,全速往前開。
然後在拐彎時嘭一聲撞上了一棟坍塌的樓房。
在江許的記憶裡,她再次醒來時,就已經出現在這個世界了。
一個有些奇怪但有很多人的世界。
“……小許,我明天要去超市裡買營養液,你要和我一起去嗎?”女人小心翼翼的聲音響起。
……哦,她還有了一個新的媽媽,儘管她並不承認。
江許回神,道:“什麼時候?”
“明天下午我下班的時候?”
“哦。”江許點頭。
畢心很弱。什麼都很弱。
江許把她視為一個被她庇護的廢物。
她需要被她保護。
不然總覺得她哪天就會不小心死在某個角落裡。
畢心的工作地點在一處垃圾場。
垃圾場每天需要派人開著老舊的四輪車,去各個區域收垃圾,一組兩人,一個負責開車與操控,一個負責清點垃圾桶的區域,看看還有哪一處的垃圾沒有收。
畢心的工作就是清點區域,因為工作簡單,工資也很少,甚至不如江許“劫壞濟好”來得多。
在不用上學或者不想上學的時候,江許就會蹲在某個巷子裡,盯著路過的人,試圖看出哪一個是壞人。
有壞得明顯的,也有壞得不明顯的,江許判斷得有些困難,某天突然靈光一閃,把段宜然拽了過來。
段宜然年紀小,看著就很好欺負的樣子,江許讓他去兌換了一些現金,一邊數錢一邊故作不經意地路過某些人。
在壞人蠢蠢欲動了想要動手了時,江許就從天而降,一腳把他踢飛,完成今日收入kpi。
不過這招也不是什麼時候都能用的,因為段宜然還要上學,也隻有在晚上或者週末時才能用。
對於下城區的人來說,供人上學是一件奢侈的事情,他的媽媽段景先前在做一些力氣活,起早貪黑地才勉強供得起段宜然上學。
現在她失業了,江許還以為段宜然會休學,但段景居然很快找到了一份新的工作。
似乎來錢很快,就是……容易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