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孟生雲的認識裡,陸鳴琢並不是什麼大度的人。
他冷漠,毒舌,傲慢,睚眥必報。
反正,絕對不會是現在這樣,乖乖給情敵機會的正宮做派——當然,他也算不上什麼正宮。
陸鳴琢跟著孟生雲進了彆墅裡,隨手把玩著手裡的車鑰匙,問他:“你說,人活著是為了什麼呢?”
孟生雲停住腳步,回頭靜靜看他幾眼,“需要我為你撥通費德羅醫生的電話嗎?”
“你有病彆以為我也有病。”
“嗯,”孟生雲摸了摸自己脖頸上的項圈,溫聲,“我記得,你以前也問過這個問題。”
那個時候他們都尚且年少,還沒有掌握足夠的實權。
陸鳴琢並不受到當時陸家掌權人的寵愛和培養,被人輕視和白眼幾乎是他每天的日常。
在又一次被罰跪在禁閉室裡時,陸鳴琢第一次做出了反抗,跑出了陸家,翻牆來找了孟生雲。
“人活著是為什麼?”他一邊給自己上藥一邊喃喃自語,“反正絕對不是為了給這群腦子在屎屁尿裡埋了八輩子張嘴就臭的狗屎玩意打的。”
他說他一定會拿下陸家,把所有人都踩在腳底下。
他也確實做到了。
他享受高人一等的傲慢,平等地蔑視每一個人,包括自小的玩伴孟生雲。
他欣賞孟生雲的冷漠和果決,同時也對他為了一個女人要死要活的模樣表示不屑,做出局外人的不讚同與斥罵。
隻是現在他成為了這場局中的參與者。
一場輕飄飄一吹便散的紅線將他與她連結在一起。
如果有一天江許死去了,他會像孟生雲一樣尋死覓活嗎?
陸鳴琢不知道。他素來冷靜,想象不出來江許死亡會是什麼局麵。
她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任務者,被世界意識庇護著,自身也有一定的自保能力,誰又能讓她死亡呢?
那如果她隻是離開,再也不會回來了呢?
他是一個固執且專情的,他不會再去接觸其他人,也不會愛上任何除了她以外的人。
他將孤寡終生。
直到死去。
也許是七十歲,也許是八十歲,或者更早一些。他才二十九歲,現在起碼還能活幾十年。
可是他活著這麼久做什麼呢?多簽幾個合同談幾個生意揮霍幾筆钜款最後孤苦伶仃地帶著與她的回憶停止呼吸嗎?
沒有她的生活,會是什麼樣的呢?
會回到從前嗎?不,不會了,他的心境已經發生了改變,即使再如何粉飾,也不過是自欺欺人。
所以……
“人活著的意義,是什麼呢?”
陸鳴琢趴在江許的大腿上,手指上纏繞著她垂落的發絲,輕聲問她。
江許正在玩江諾給她找來的一個巨型的拚圖,圖案是她最近很喜歡的一部動漫的女主角,陸鳴琢隻是喃喃問出聲,沒想過她會回答出什麼,畢竟她看著不像是會被這些困擾的人。
但江許揉了揉他的頭發,把一塊拚圖插進他的發絲裡,說:“沒有意義就會死。”
她的語氣很平靜,“如果想通了沒有意義,就會死。”
就像是她的夢裡那樣,所有的一切都被利刃抹去,火焰與深海會淹沒所有的無意義。
陸鳴琢腦袋動了動,翻個身,抬眼對上她沒有波瀾的眼眸。
“但是想要活著也是意義。”江許蓋住了他的眼睛,“怕死也會成為活著的意義。”
陸鳴琢的眼睛被她手心的溫度覆蓋著,他默然片刻,起身把她撲倒在地,手掌放在她腦後護住她。
“乾嘛?”
“你……”陸鳴琢湊近她,吻了吻她的眼尾,“也怕死嗎?”
“會痛。”江許眨了眨眼,點頭,“怕。”
“你看起來有一點難過。”陸鳴琢道。
江許怔一下,“嗯?”
“不要難過,”陸鳴琢捧住她的臉,“來親嘴。”
生理性的愉悅會短暫的覆蓋心理上低落,儘管隻是片刻,但對於江許來說足夠了。
她抿著唇,舒服地半眯著眼睛,很快把剛才的情緒拋之腦後,手輕輕揪著陸鳴琢的頭發。
**也是一種意義。
愛欲,**,食慾,睡欲,求生欲,歸屬欲,佔有慾,求知慾,無數**交織成著,支撐出一個人生存的期盼。
陸鳴琢想,江許的**交替得很快,表現出來就是她的三分鐘熱度的性子。
隻是她自己似乎沒有意識到,她以為自己是因為“怕死”。
孩子愛玩就讓她玩吧,陸鳴琢抱著她,在心裡歎氣,反正玩膩了就會被她丟掉。
總好過讓她像現在的他一樣,被一股無意義的空虛籠罩困擾。
……不過以江許現在被六個人纏著的狀況,估計也沒多少時間空虛了。
陸鳴琢也住進了莊園裡,帶著他的一大堆工作,還不忘把孟生雲也拉著一起工作,他和江許相處的時間大大減少。
而江許很貼心地表示讓他先工作,至於之前那個晚上來她房間領任務的事,被她沒心沒肺的拋在腦後,忘了個乾淨,成天和那三個無業遊民的沒腦子——江諾陸奕瑄鬱連到處玩。
陸奕瑄和鬱連是在某個晚上翻牆闖入了莊園,結果觸發了牆上的警戒機關,被電擊了,哆哆嗦嗦地掉下了圍牆,手腳發軟都走不了路了,掉下來之後就暈了過去。
恰好被和江諾一起散步的江許撞見了,找了一根繩子把他們兩個捆起來拖著走。
江許的力氣已經大了不少,拖一個人輕輕鬆鬆,江諾不太情願地去拖另一個。
“姐,他們是誰啊?”
“狗和男朋友。”
“……”
江諾不說話了,回頭看一眼地上的兩人,趁江許不注意踢了幾腳他們。
有狗和男朋友的加入,江許不務正業的隊伍又擴大了,能玩的遊戲也多了起來,幾人經常興致勃勃地湊在一起,在莊園裡跑來跑去。
“年輕真是好啊,你說是吧。”陸鳴琢趴在露台上看著五個在草坪上玩鬨,感慨一般。
喬望神情不愉地站在他旁邊,指了指房間裡對著電腦敲敲打打的孟生雲,“那我們是什麼?老男人組?”
“不好意思,”陸鳴琢站直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微笑,“我和你們這些年過三十的老男人沒有話題。再見。”
噠——
孟生雲重重敲了一下鍵盤,把郵件傳送出去,站了起來,“我去做飯。”
“喂!你們兩個工作都做完了?”喬望不可思議。
陸鳴琢和孟生雲並肩往外走,“嗯,和你這種廢物說不通。”
孟生雲沒有理會他們兩個,先陸鳴琢一步跨出房門,嘭一聲把門關了起來。
陸鳴琢挑了挑眉,上去擰了擰門把手,沒擰開,門被反鎖了。
“噗哈哈哈哈哈……”喬望大笑出聲,“還以為你們感情有多好呢,原來這麼塑料啊!”
陸鳴琢麵無表情瞥他一眼,“我出不去,你以為你就出得去?”
“這可不一定哦,”喬望搖了搖手指,笑著看一眼下麵的被四人圍著的江許,抬高了聲音,“妹妹!小許!快看我!”
草坪上,江許疑惑抬頭看過來,朝他揮了揮手。
喬望手臂撐在欄杆上借力,身子騰空而起,翻越了欄杆。
他輕巧地旋身,宛若靈巧的燕,身軀舒展彎曲間,拽著外牆上的裝飾,幾次跳躍,安穩落地。
“妹妹!”喬望捋了捋額發,大張著手臂,笑得燦爛,“帥不帥!”
視線裡,那個叫作周什麼的女人湊在他妹妹耳邊說了什麼,妹妹眼睛明亮地看她一眼,站了起來,大聲回他:
“裝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