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江許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周榕扒拉在柵欄上，喊得很大聲：“姐！我呢！把我也帶走啊姐！我還在裡麵呢！”
“指紋鎖打不開，”江許回頭，“我讓孟生雲給你開。”
“哦，那沒事了姐，姐你慢走！”
江許咬一口饅頭點頭，轉過了拐角，去找下負三樓的樓梯。
樓梯藏得隱蔽，她沒找到，但在某個角落裡找到了悄悄咪咪蹲在暗處觀察她的人。
江許眨了眨眼，像是沒看到他一樣，視線移開了，神情如常地繼續往前走。
江諾鬆了口氣，捂住自己狂跳的心口，嚥了咽口水，完蛋了，好緊張。
眼見江許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江諾連忙起身，急匆匆地追上去，視線裡牆上的裝飾燈一晃而過，他分神一瞬，腳步堪堪邁過拐角。
下一秒，一張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麵龐映入他的瞳孔。
江諾扶著牆的手猛地用力，刹住腳步，呆呆望著她。
江許就停在拐角後，背著手，歪頭打量麵前身量很高的男生，“江諾？”
“……”
男生呆呆睜著眼睛，沒有回應，隻是眼眶飛快紅了，眼淚盈滿了眼眶，慢慢往下流。
“姐，姐……”江諾喉結滾動一下，企圖緩解乾澀的喉嚨，心臟狂跳著，緋紅從他的臉頰蔓延，熱意讓他整個人都恍惚起來，“你，還記得我？”
“不記得。”江許道。
她說話一如既往的直接，江諾抿唇癟著嘴，淚眼朦朧地看著她。
好想撲上去抱她。
但是不行。
江諾吸了吸鼻子，腦子裡孟生雲的叮囑一閃而過——“她現在不認識你，你對著她哭來嚎去的隻會讓她不耐煩。”
那他能怎麼做呢？
他要站在原地，可憐兮兮地流著淚，用期待的眼神看著江許，等她被他的好皮囊迷惑，心軟地容許他的靠近。
“可是、可是，”江諾跪在地上抱著江許的腰哭得一抽一抽的，“我不知道什麼是期待的眼神啊嗚嗚嗚姐……你不要煩我好不好我就哭這一次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嗚嗚嗚……我好開心啊嗚嗚嗚——”
江許默默抬手捂住了耳朵，“彆哭了。”
“我也不想，但是我忍不住嗚嗚嗚姐姐姐我好想你！”
江諾哭得很投入，語無倫次地說著什麼，江許聽不清，掐住他的下巴把饅頭塞進他嘴裡。
“閉嘴。”
“……嗚？”江諾抬著頭，眼眶紅紅地看著她，下意識嚼了幾口嘴裡的饅頭。
“起來。”江許拍拍他的頭。
“我不要，”江諾委屈，“我就這樣跪著和你走行不行，我不想放開你，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求求……”
他彎著腰在江許肚子上小狗似的蹭來拱去的，帶著哭腔的聲音夾得很軟，“姐，我真的好想你啊，你真好，還給我抱，你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好人，好人好人好人姐……”
臉頰緊緊貼著她的腹部，她的體溫透過布料暈染到麵板上，聞見她衣服上淡淡的香氣，江諾鼻頭一酸，又想哭了，喉嚨裡發出一聲可憐的嗚咽。
“你怎麼那麼愛哭。”江許拖著腳步往前走。
江諾挪動著膝蓋跟著她，膝蓋被磨得疼也不願意放手，“我隻對你哭姐，我，我最……”
我最喜歡你了。
江諾想這麼說。
但某一瞬間驟然升起的幾分罪惡感讓他的話卡在喉嚨裡。
喜歡當然不止僅有一種含義。
隻是他自己心懷鬼胎，對她的“喜歡”，隻會是那一種。
她把他當弟弟養著的。
他怎麼能夠……這樣呢？
男生張著嘴，所有的嗚咽都停住了，無聲流著淚抬頭看她。
“怎麼不哭了？”江許戳了戳他的發旋。
“……怕你煩我。”江諾小聲，從地上站了起來，“姐，我現在二十一歲了，長得比你高了。”
江許抬頭，踢一腳他的膝蓋，男生痛呼一聲，又跪了下去，抱住她的手，“嗚嗚嗚你還是這麼喜歡打我。”
“你現在比我矮了。”江許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姐，自欺欺人不好……嗚嗚嗚嗚不要打我！”
“我沒用力。”
“嗚嗚嗚嗚！那我也要哭！”
“你好幼稚。”
直到離開了地下室，江諾還黏糊糊地抱著江許，隻不過跪著上樓梯不方便，所以他後麵還是站了起來，從後麵抱著她，和江許像連體人一樣走路。
江許邁左腳他就邁左腳，江許邁右腳他也邁右腳，身形搖搖晃晃地，江許不小心踩到了他的腳尖，動作一頓，回頭嚴肅地：“不要把腳塞到我鞋子下麵。”
江諾委屈看她，“哦。姐，以後我們去參加兩人三足比賽，一定可以拿第一名。”
“兩人三足，”江許思索片刻，“比賽還要砍腳？”
“你好血腥啊姐。”
晚飯時是江許孟生雲周榕江諾四個人一起吃的。
周榕坐在江許對麵，捧著碗看著江許，幾乎熱淚盈眶：“姐這飯真好吃啊姐！”
江諾挨著江許坐，一邊往江許碗裡夾菜一邊一聲嘀咕：“也就那樣……他年紀大做了那麼多年飯，不好吃才問題。”
孟生雲坐在江許另一邊，衣服穿得嚴嚴實實，脖子上的項圈已經被江許牽在了手裡，溫聲反駁：“有些人就是做一輩子飯，也做得很一般。”
江許咬著筷子聽他們一來一回地說話，總覺得像是在吵架，但好像又不是，畢竟孟生雲笑得這麼溫柔呢。
周榕老老實實地坐在對麵兩耳不聞窗外事地扒飯，吃飽之後就迅速丟下一句“姐我去給你畫像”溜了。
江許躺在沙發上摸著肚子消食，孟生雲揪著江諾要他去收拾餐桌和廚房。
江諾不情不願哼哼唧唧地抱著江許的腿，“你自己去啊，你不是有機器人嗎，我要陪我姐看電視呢。”
“小許，弟弟年紀也不小了，總是黏著你……”
“誰是你弟弟？！”江諾大聲。
孟生雲麵不改色地說下去，絲毫沒有被打斷：“……也不好。性子咋咋呼呼的，多做做家務磨煉性子也好。”
江許懶洋洋地扯了扯他的牽引繩，命令的口吻：“這次你先洗。我要和他玩。”
“嘿！”江諾眼睛一亮，高興地蹭了蹭江許的手，“姐你真好！”
“……好，有什麼事就叫我。”孟生雲微微笑著，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