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鳴琢的兩天假期都用來陪江許玩了。
第三天一早,起床要前往某個會所見合夥人時,他神情不虞地站在鏡子前穿西裝打領帶,眼裡閃過一絲不耐煩。
談談談,到底有什麼好談的,一群千年老王八這麼愛扯皮也不怕哪天把脖子扯斷。
扯不斷也沒關係。
陸鳴琢麵無表情地想,過幾天他就送他們和他們的祖宗團聚。
他走到床邊,挖出江許睡得臉頰紅撲撲的腦袋,咬她一口,偷親一會兒才離開。
在他的計劃裡,他最遲中午十二點回來,也差不多是江許起床的時間了,然而等江許起床時,依舊沒看見他的人影。
江許自己待了一會兒就覺得無聊了,想要自己出去玩,她換掉了身上毛茸茸的睡衣,戴上翻譯眼鏡開啟了門。
本以為會看到陸鳴琢給她留下的那幾個保鏢,但她開門時卻沒看見那幾個黑西裝,隻看到了一個穿著休閒的男人,就站在門前,眼神不躲不閃地落在她的身上。
他的頭發很短,和鐘樊的寸頭差不多,隻是長得沒有鐘樊那麼凶,看著更隨和清雋一些,眼神就這麼直勾勾地看著江許,眉頭動了動。
“你果然在這裡?”
“嗯?”江許歪頭,“你是誰?”
男人沉默幾秒:“……你失憶了?”
——
滿室血腥,十幾具屍體被拖著堆放在角落裡,陸鳴琢坐在沙發上,把玩著手裡的槍支,手機開著通話,外放著聲音。
“……已經解決完畢。碼頭那邊也派人去接手了,他的繼承人藏在一處山莊裡,我們目前還在搜尋,預計半小時內結束。”
“嗯。速戰速決。”陸鳴琢停下動作,站了起來。
有人敲門而入,恭敬彙報:“boss,我們在西區機場看到了孟生雲先生。他現在正驅車往這邊趕來,我們推測他的目的地就是這裡。”
“……”
陸鳴琢蹙眉,掛了電話。
孟生雲怎麼來了?
陸鳴琢心裡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帶江許出來旅遊,也不單單是為了給她解悶。
不然他會先帶著她在國內旅遊的。國內麵積那麼大,景點那麼多,江許肯定有很多地方沒去過的。
他選擇了國內,另一方麵也是因為孟生雲那天的突然來訪。
他的江許和孟生雲那個死去的女朋友長得太像了,就連他自己一開始也以為她就是她。
但事實上並不是,他的寶寶來自另一個世界,和孟生雲沒有一點關係。
即使陸鳴琢在心裡斷定,但也不想讓他們真的見麵。
畢竟她們真的太像了。
可那個江許已經死了。再怎麼像她也不會是她。
現在的江許是他陸鳴琢一個人的江許。
他隻是擔心孟生雲犯渾把小許當成替身。
陸鳴琢下意識地不願意去想某種可能,隻是本能地不想讓他們見麵,讓手下把屍體處理了。
現在已經快十二點了,寶寶應該快醒了。
他大步走出包廂,在回酒店找江許和先把孟生雲打發走之間猶豫片刻,還是選擇了等在會所門口。
不能回酒店。
孟生雲能被他的手下發現蹤跡,就代表孟生雲是默許訊息傳出來的,要是陸鳴琢現在回去了,說不定會因為他的異樣,而把不一定暴露了的江許暴露在孟生雲的情報網裡。
他並沒有等多久,一輛加長版豪華轎車緩緩停在他麵前,車窗落下,露出孟生雲那張眉目疏朗溫潤如玉的臉。
“陸鳴琢,”他道,“上車說。我有些事情,想要問你。”
“……嘖。”陸鳴琢低頭看一眼手錶,拉開了車門。
車子裡並不隻有孟生雲一個人,角落裡還躺著被五花大綁的鐘樊。
他滿臉是血,雙眼緊閉,**的胸膛上簡單粗暴地纏了兩圈繃帶,血液滲透布料,暈染出觸目驚心的紅。
陸鳴琢眯了眯眼,冷下臉來:“孟生雲,你什麼意思?我把我的人借給你用,你就是這麼用的?”
孟生雲沒有應答,淡然彎了彎唇,溫聲:“我隻是想問他一些事情,鐘樊先生不太配合,我隻能,采取一些強硬的手段。”
“什麼事?”
“一些關於……”孟生雲拿出一個手機,扔給了陸鳴琢,“鐘樊先生心上人的事。”
手機沒有設立密碼鎖,應該是被孟生雲手下的人破解了密碼,陸鳴琢蹙眉開啟手機,入目就是相簿的界麵。
似乎沒有什麼特彆的,就隻是一些普通的風景照。
“找找他的隱私相簿。”孟生雲道
“……”陸鳴琢手指滑動幾下。
隱私相簿裡,有著數百張照片,都是一個人的照片。
有她坐在輪椅上的照片,麵無表情,眼裡的情緒卻分明是雀躍的,也有她蹲在池塘邊的,手裡拿著一根陳舊的釣魚竿,也不釣魚,反而將魚竿伸進水裡,把池塘攪動得一片渾濁,眉頭微微蹙著,像是釣不上魚惱羞成怒了,還有她拿著叉子坐在餐桌旁,神情懨懨地把盤子裡的蛋糕戳得看不出原樣,眼眸盯著前麵正在播放電視劇的手機,眼裡露出像是憤怒的情緒。
很生動,很鮮活。
甚至於有些是陸鳴琢都沒有看過的鮮活。
陸鳴琢神情依舊如常,把手機鎖了屏,塞進自己口袋裡。
“阿鳴,”孟生雲笑著,“你有什麼要和我說的嗎?”
“沒有。”
陸鳴琢往後一靠,嗤笑一聲:“你是變態嗎?你翻人家的隱私相簿做什麼?”
“無意間看到而已,”孟生雲的聲音依舊溫和,“心裡好奇,想多問問鐘樊先生,可惜他並不配合,看來是對這位小姐很珍重了。隻是,我看那些照片的背景,有很多似乎是你的彆墅?”
“有什麼直接問,少拐彎抹角的,”陸鳴琢又看一眼手錶,冷淡道:“給你五分鐘時間。”
孟生雲沉默片刻,“她是誰?”
“我的未婚妻。我讓鐘樊去保護她。”
“那,你知道她和小許……”
“你整天把照片擺在桌子上,不知道纔怪,”陸鳴琢不耐煩地打斷他,“你以為我為什麼不想你和她見麵,還不是因為你那個女朋友和我家未婚妻長得太像了。”
孟生雲默然看著他,指尖摩挲著手中的槍支,聽他繼續說:“但是孟生雲,你清醒一點,你那個什麼小許不小許已經死了,你親眼看著她的屍體火化,和喬家那個搶骨灰搶得昏天暗地的,記得嗎?她死了,死的透透的了。”
陸鳴琢扯著嘴角,語氣越發刻薄:“怎麼?她死了,你終於耐不住寂寞,想找一個替身了?”
“陸鳴琢。”孟生雲終於冷了臉,“慎言。”
“該慎言的人是你,”陸鳴琢冷笑,“你因為幾張照片,就把我的人折磨成這樣,就因為我的未婚妻和你女朋友長得像。你那個江許,有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家人,自己的生活,她隻是碰巧和我未婚妻長得像,她們是兩個人。”
“……”孟生雲胸膛起伏幾下,死死盯著他,“讓我見見她。”
“不可能。”陸鳴琢毫不猶豫拒絕,“你還是趕緊回國抱著你的骨灰慢慢哭,少來打擾我們未婚夫妻甜甜蜜蜜。”
“我要見她。”
“孟生雲,”陸鳴琢身子前傾,一字一頓,“她不是她。”
“……”
“你之前和我說過,你一年前就已經停藥了是吧,彆停了,繼續吃吧孟生雲,我會幫你預約羅德尼醫生的行程的,”他拍了拍好友的肩膀,“你知道的,我說不出什麼好話,但你是我的朋友,我還是希望你好好的,彆為了一個死去的人要死要活的。”
“好好治病吧,孟生雲。”
陸鳴琢離開了,粗暴地拖走了鐘樊,車門重重關上,孟生雲呆坐在車裡,垂眼,看見了自己不自覺痙攣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