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上麵走，打鬥的聲音越近，拳拳到肉的碰撞聲以及壓低了聲音的罵聲混雜在一起，偶爾想起幾聲不明顯的槍聲。
“嘭——”
沉悶的撞擊聲，一具身軀從台階上滾到鐘樊腳下，腦袋一百八十度地往後，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江許趴在鐘樊肩頭往上看，看見陸鳴琢同他們纏鬥在一起的身影，她直起身子，胳膊搭在鐘樊頭上，握著手槍朝上麵瞄準。
“砰！”
子彈精準無誤地穿透了一人的太陽穴，身體頹然倒地。
“下麵有人！”
“砰砰！”
有人朝著江許的方向射來兩槍，鐘樊下意識背著江許要閃躲，卻被江許揪住了頭發。
她阻止了他閃避的動作，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暗沉的眼眸緊緊盯著一支子彈。
高速射來的子彈，在她眼中不斷放慢，放慢，劃開空氣，最後被什麼硬生生改變了軌跡，從江許身側射去。
“砰！”
沒打中。而射擊的那人像是遭受到了無形的攻擊，劇烈顫抖起來，痛苦跪倒在地，抱著頭顱發出嘶啞的痛嚎。
“呃——啊啊啊啊啊！”
陸鳴琢一腳把他踢翻，手臂勒住他的脖頸用力一扭，終結了他的性命。
“陸鳴琢。”江許喊他。
男人三步並作兩步跑下來，神情淡定地頂著滿頭的鮮血躲在了江許身後。
“幫我。”
江許轉頭看他，他的額頭被砸破了，血流了滿臉，染紅他白皙的臉龐和刻薄的唇角。
像鬼一樣。
江許：“你離我遠點。”
陸鳴琢非但沒有遠離，還湊近了一些，幾乎貼在江許身後，子彈從上方射來，無一例外地全部打偏。
還存活著的那幾人驚恐地相互對視，扔掉了放完了子彈的槍，轉身跑了。
“你早就知道了？”江許問。
“如果你問的是你不討子彈喜歡的事，我確實知道，”陸鳴琢從口袋裡拿出手帕擦了擦臉上的血，微笑，“我們回去再說。”
始終像一個不會說話的影子一樣的鐘樊沉默著聽他們的對話，背著江許下了山。
陸鳴琢的車子已經麵目全非了，他無言地盯著江許看一會兒。
“……你弄的？”
“嗯。”江許懶得說話，發出一聲鼻音應他，乖巧趴在鐘樊肩頭，朝他眨了眨眼，眼眸依舊澄淨無辜，似乎開著車大開殺戒到處撞人的人不是她一樣。
……也不知道是曾經習以為常，還是不知道性命的重量。
江許不知道他的想法，歪頭看著他，朝他伸出手，燈光散落在她的指尖，輕輕擦過他的耳廓。
陸鳴琢被她突然的動作弄得怔住，眼睫顫了顫，在她的目光下心驀然重重跳了一下。
“這個是什麼？”江許把他耳朵裡的隱藏式耳機拿下來。
“……藍芽耳機。”陸鳴琢後退一步，避開了她的目光，垂眼看著地上的血跡，語氣如常，像是絲毫沒有受到心臟處異常的跳動的影響，“我都戴一天了，現在才發現？”
“藍芽耳機，”江許重複一遍，放在耳朵旁邊聽了一下，什麼也沒聽到，又失去興趣地把耳機給他塞了回去，動作有些粗暴地碾過男人的耳朵。
陸鳴琢僵在原地沒動，片刻後才慢半拍地反應過來，抬手接住沒戴穩從耳朵裡掉下來的耳機，塞進了口袋裡。
“藍芽是什麼？”江許問他。
陸鳴琢盯著前方看，沒有反應，像是在走神，她的聲音裡傳入耳朵，熟悉的聲線成為了難以辨彆的語言，讓他腦中一片雜亂。
等回神想要回她，鐘樊已經開了口：“藍芽是外國十幾個世紀前一位統一了分裂國家而聞名的人的姓，所以在給藍芽技術命名時，取用了這個姓，寓意為統一與連線。”
“哦。”江許給鐘樊豎了個大拇指，鐘樊麵容沉靜地回了她一句“多謝誇獎”。
陸鳴琢唇瓣動了動，想說什麼，還是收回了目光。
沒多久，陸鳴琢的幾個手下趕到了，為陸董開來了一輛豪華加長版的轎車。
醫生在車上為受傷的兩人處理好了傷口，鐘樊手臂受傷不適合開車，醫生便充當司機上了駕駛座，懂事地升起擋板，隔絕前後座。
車子穩穩當當地行駛著，江許靠著椅背睡得很熟，手邊的小桌上還擺著她吃了一半的小蛋糕，全然沒有把今晚的風波放在心上。鐘樊坐在她身邊，麵無表情地閉目養神。
陸鳴琢掃他們一眼，抬手去開冷藏櫃，隻有一瓶紅酒在裡麵了，他便探身拿過了江許吃剩的蛋糕，寬大而修長的手掌捏住那隻小叉子，把蛋糕胚捅了個對穿，一口塞進了嘴裡。
“……”
鐘樊眉頭幾不可查地一動，沒有睜開眼。
在晚上十二點前，江許成功回到了彆墅前。
鐘樊這才睜眼，想要把江許抱起來，卻被攔住了。
“你手受傷了，我來吧。”陸鳴琢道。
“……是，謝謝陸董體諒。”
陸鳴琢的臥室原先是最大的，但在江許來了之後就給了江許。
江許並不在意自己的房間是什麼樣子的，也沒有怎麼動過裡麵的裝飾，還是很有陸鳴琢風格的冷淡簡約風。
床和被子都是深色的，人躺上去時，膚色都顯得白皙幾分。
陸鳴琢已經洗完了澡，不顧醫生叮囑地洗了頭，重新纏上了繃帶，鬆鬆垮垮地穿著浴袍，寬大的領口遮不住他的鎖骨和上胸膛，隱約可見下方鼓囊的肌肉。
他坐在江許床邊，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撐在床單上的手，又放在白色櫃子旁對比一下，確實是黑色顯白。
“唔……”江許抱著被子，半夢半醒間睜開眼，“陸……”
“陸鳴琢。”男人道，“怎麼醒了，我還以為你要睡到中午呢。”
江許睏倦地蹭了蹭枕頭，喃喃：“你還沒有告訴我……”
“有個東西在你背後保護你，一旦產生傷害你的念頭，就會被祂電擊。”
江許迷迷糊糊地伸手往自己背後摸了摸，“嗯？”
“祂和我說，你失憶了，要我照顧你，不然就電我。還說待在我的身邊有利於你的記憶恢複。”
實際上不止說了這些。
世界意識還說了，祂一開始選定的人，是他的弟弟陸奕瑄，一個可以隨意被祂拿捏的軟柿子，即使不小心電死了也不會影響這個位麵。
作為本位麵男主的陸鳴琢，身負大氣運幾乎占據了全位麵的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一半在女主那裡，一半在其餘眾生身上。
而陸奕瑄，作為男主如今唯一的血緣親人，同他的聯係最為密切，為分到了比常人更多的氣運。
氣運是一個位麵本源的存在形式之一。
而靈魂受損的江許需要位麵本源的滋養。
世界意識本來打算讓她和陸奕瑄多待一會兒慢慢溫養著的，沒想到他們走散了，還正好被男主遇見了。
祂原先還想著搞點意外讓江許回到陸奕瑄身邊的，然而從昏迷中蘇醒的江許第一件事就是把陸鳴琢砍了，激發了男主的惡意，世界意識不得不出手乾預，也使得將自己暴露在男主的認知中。
炮灰路人甲陸奕瑄可以隨便電死，陸鳴琢可不能。
他能夠當上男主，自然有他的過人之處，電擊不過隻能暫時穩住他罷了，世界意識看看自己收到的好處，隻能主動和他溝通。
祂一開始隻是想透露一點點的，順便給點好處威逼利誘一下，但是後知後覺地被陸鳴琢順從的樣子迷惑了，被套了不少話。
第一次接觸到全新世界觀的陸鳴琢便藉口幫江許恢複傷勢，把她留在了身邊。
……本來，一開始隻是想觀察的。
觀察完就把她送回去。
所以才會阻攔陸奕瑄的搜尋，好吃好喝地伺候著，讓她不要有逃跑的念頭。
但是，陸鳴琢指尖碰了碰她蜿蜒垂落在床沿的長發，麵無表情地想。
他又不是什麼好人。
江許是他自己憑本事帶回來，他憑什麼為陸奕瑄退讓。
自己廢物能怪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