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門口站著兩個**歲的小和尚,在看見江許懷裡的滿身是血的江請時,著急忙慌地把江許往鎮榆寺的醫舍裡帶。
醫舍建在一片竹林中,大夫是一個二十多歲的男人,樣貌清雋,白衣勝雪,溫和斯文,急匆匆地為他們開啟門,有些詫異地看一眼江許,示意她把江請放在病床上。
大夫簡單看了看那一處箭傷,拿出了傷藥,蒙上了自己的眼睛並上小和尚離開。
江許就在一旁看著他取箭。
“為什麼要矇眼睛?”江許問。
大夫輕聲:“您的侍女是女子,還是把視線遮住更合適些。隻是我隻能取出箭矢,簡單傷藥,包紮什麼的,還是得勞煩您。”
“哦。”
江許坐在床上邊,打了個哈欠。
累到了,好睏。
她閉著眼,靠著床頭昏昏欲睡,江請躺在床上,眼珠轉動一下,目光落在她平靜的臉上。
她的呼吸漸漸平穩,大夫收起器具,把繃帶放在一旁,壓低了聲音:“姑娘可以自己包紮嗎?”
江請冷淡應聲:“可以。多謝大夫。”
大夫笑了笑,轉身摸索著離開房間,直到關上了門,才把眼前的絲綢取下。
房間裡,江請撐著手坐起來,褪去衣衫,把繃帶纏在腰上後,又把那身染血衣服穿上。
“夫人,”她低聲喚,“您要躺下睡嗎?”
江許沒有回應,頭偏了偏,碎發落在她略微蒼白的臉頰上。
江請凝望著她,無端想起今日她提刀殺人以一敵十的模樣,是同現在的安靜乖巧截然不同的冷漠。
彷彿殺的不是人,隻是路上幾隻礙事的螞蟻。
江請閉了閉眼,緩緩撥出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的肩膀,讓她躺在了床上。
江許直到傍晚才醒來。
房間裡隻有她一個人,她慢慢坐起來,抱著被子,眼神放空,茫然地看著眼前。
“夫人!你醒了!”
書雲推門而入的聲響讓江許回神,她慢吞吞地轉頭看向書雲,打了個哈欠,靠在她身上。
“餓了。”江許閉上眼喃喃。
“奴婢已經整理好了客舍了,也交代了廚房做些吃食,現在廚房那邊應當已經做好送到客捨去了。還有夫人落在馬車裡的東西,我已修書一封,讓人送往丞相府,估計沒多久,新的衣物和首飾就會送過來。”
書雲是聞晉給的人,很妥帖地安排好了一切,江許跟著她回到了客舍,坐在桌邊,撐著下巴,睏意依舊濃烈。
書雲坐在她身旁,端著碗喂她吃飯,又帶著她去沐浴,最後在扶著江許把她送到床上,給她蓋好被子。
江許側躺著,半張臉埋進被子裡,被水汽氤氳得濕潤的眼睛看著書雲。
書雲被她看得莫名心一軟,“怎麼了夫人?”
江許:“我想要錘子。”
“……什麼?”
江許把手伸出被子,比劃一下,“要這麼大的。”
“……”書雲欲言又止,“好,奴婢明日去為您找工匠。”
她輕手輕腳地離開了。
夜漸漸深了。
風拂動枝葉與浮雲,弦月渡著明亮柔軟的光芒,落下一地清輝。
“吱——”
輕微的門扉摩擦聲響起。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潛入,反手關上了門。
他背著手,視線慢悠悠地在房間裡晃了一圈,推開了紙窗,清亮的月光從窗外落入,恰好照亮床榻上一小片。
“夫人?”
男人站在床前,隔著床帳,裝模作樣地敲了敲床柱,“晚好,夫人。”
床上的人沒有回應,他便抬手,白皙修長的指尖撩開簾帳,半邊身子探進去。
江許裹著被子,睡得很熟,長發披散著,炸毛的發尾毛茸茸地圈著她的腦袋,半邊臉頰埋在枕頭裡,擠出一個柔軟的弧度來。
男人俯身湊近,借著月光看清了她的模樣,他指尖點了點自己的臉頰,若有所思。
睡得這般乖巧,倒是和之前麵無表情打人的凶狠模樣相差甚遠。
“夫人?”男人又喚她,指尖撩開她臉頰上的碎發,揉了揉她的臉頰。
其實除了那半邊被枕頭擠出來的軟肉,她的臉頰瘦得有些可憐,沒什麼肉,她不是聞晉的夫人嗎?怎麼這麼瘦,聞晉那黑心肝的還剋扣她夥食。
男人一邊揉著她的臉,戳著她,一邊漫不經心地想著不久前纔看到的訊息。
“唔……”
江許被他的動作弄得臉頰發癢,動了動腦袋,整張臉都埋進了枕頭裡。
男人動作一頓,看著她的後腦勺,又轉頭看了看空無一人的窗外,最後踢掉了自己的鞋子,上床,坐在江許身邊,手伸進她的腦袋和枕頭間,把她的腦袋捧住,挖出來。
“夫人,醒醒啊。”他捏住江許的鼻子。
呼吸不暢,江許不由得皺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帶著朦朧睡意的眼眸看著麵前漂亮的臉龐。
“夫人,你終於醒了,”男人笑眯眯地彎腰湊近她,“本王來爬你的床了。”
“……”
江許眨了眨眼睛,恍惚一瞬,小聲:“誰?”
“本王呀,夫人不記得我了嗎?”攝政王輕輕歎氣,“看來還是長得不夠漂亮,不能被夫人記住。”
江許怔然看他,歪了歪頭,臉頰蹭過他的手心,沒有反應。
“夫人怎麼不說話。”
“噌——”
破空聲倏然響起,男人警覺抬眼,匕首出鞘,擋住迎麵而來的菜刀,卻被她的力道撞得身子後仰,江許抬腳一踢就把他踢下了床。
“嘶……”攝政王揉了揉自己的後腦勺,“這麼凶。睡覺還帶菜刀?”
江許坐起來,被子滑落,露出裡麵潔白的中衣,男人目光一頓,落在她鎖骨下隱約可見的疤痕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笑,“我就知道。”
“知道什麼?”江許問,“你是誰?”
“攝政王,魏遇堯,記起來了嗎?不久前,你還拿著削刀想殺本王,但在本王真情實意的表白下,你大為感動,饒本王一命。”
江許握著菜刀,“你上我的床,為什麼?”
“思念成疾呀,”魏遇堯尾音上揚,“皇宮一彆,我日思夜想著能再見夫人一麵,沒想到居然在鎮榆寺遇到了,我們果然有緣分,是吧。”
江許歪了歪頭,“你騙我。”
“真的,”男人一本正經的,“我對夫人一見鐘情,再見……噗唔!”
江許收回拳頭,“不要吵我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