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鄔盛鄔冀這兩個能陪玩話還多的人在,江許前往魔界的程式大大減緩。
段意其實很少和江許有交流,大多數都是被綁著跟在後麵看著他們爭風吃醋,偶爾才會說上幾句,有時江許住進客棧了,就把她拴在廂房裡用法器佈下結界防止她跑路。
江許不缺錢,鄔盛也不缺,訂的廂房都是最大最好的,段意也沾了光睡得安逸,如果身上沒有繩子的話就更安逸了。
“真不能放開我嗎?”她不知道多少次歎氣。
江許不理她,坐在桌邊,撐著下巴,等著鄔盛鄔冀把她想吃的零嘴買回來。
“你們是什麼關係?”段意問。
“走狼。”
“走廊?”女人疑惑重複一遍,又滿不在乎地拋之腦後,漂亮的眼睛盯著江許看幾眼,身子前傾靠近她。
“江長老,”她的臉上流露出幾分惘然,“你想傾聽我破碎的家庭與不幸的人生嗎?”
江許歪了歪頭,“嗯?”
“我出生在一個美滿的家庭裡,母親愛我,父親也愛我,但有一天,母親死了,父親像變了一個人,對我極儘嚴苛,彷彿我隻是一個隻有修煉用途的人偶。”段意動了動身子,垂眼時帶出幾分失落。
她為了不辜負父親的期望,拚了命的修煉,最後在一次曆練中重傷,又意外掉入魔界。
魔界,與靈界,一字之差,相隔的卻是截然不同的種族與生活。
魔族暴戾,好戰,不講道理,強者為尊,弱小者隻能成為他們的盤中餐,被勒索被奴役被分食。
這對從小生活在秩序下的段意來說,無異於墜入地獄。
但她還是活下來了。
丟掉了所有的禮義廉恥,變得市儈冷血。
什麼陰謀陽謀,段意無所不用其極。
一開始隻是想活下來,後來,大抵是在一次次的生死搏鬥間染上了魔族的習性,她也變得好戰起來。
慢慢的,她從一個誰都能踩一腳的人族臭蟲,成為了威震一方的尉烏城城主。
她摩拳擦掌地正準備拓展領地,結果就被魔尊逮住,被迫成為了一名臥底。
“雖然臥底不是我的本意,我也確實做了很多錯事,但能回到掩月宗,回到我的家,我其實,是很高興的,”段意拽著江許的袖子,低下頭,眼淚順著臉龐落下,“我以為能和我的家人團聚了。可是……他們卻收養了一個麵容和她相似的師妹。”
“我隻是……”女人聲音哽咽一瞬,“有一些,難過,我控製不住地對她生出忮忌,我,嗚……”
江許懶洋洋打了個哈欠。
段意哭聲一頓,淚眼朦朧地抬頭看她。
“你騙我,”江許一手撐著臉頰,道,“你不難過。”
段意沒說話,手和上身綁在一起,她抬手連給自己擦眼淚都做不到。
她望著江許平淡的眼眸,默然片刻,才道:“為什麼覺得我不難過?”
“就是不難過。”江許把自己的衣袖從她手裡扯回來,“你不在乎他們。”
既然不在乎,又談何難過和忮忌。
針對虞意容,也不過是出於她的某種惡趣味罷了。
十多歲的段意或許會在意,但一百多歲的尉烏城城主不在乎。
她對段仞的感情,就和她的所有道德和良心一樣,在廝殺搏鬥中被扔到九霄之外了。
段意不哭了,那股裝出來的迷茫和失落也消失得一乾二淨了,她直勾勾看著江許,道:“這也能看得出來,不應該啊,你平常都呆呆……唔!”
江許收回拳頭,“不許罵我。”
段意疼得直抽氣,不甘心地再次湊近她,“那其他的,我掉進魔界總不是假的吧,我和狗搶吃的總不是假的吧,你不覺得我很可憐,很無助,很需要憐惜嗎?”
“很可憐。”江許推開她湊近的腦袋。
“就這樣?你沒有其他的要說的了嗎?”
“你要聽什麼?”
“……”段意回:“不知道。”
本來是想要賣可憐讓江許放開她的,她早就不在意之前的事了,那些對於她來說不是痛苦的過去,而是一種炫耀她的本領的故事,她從一無所有到成為一城之主,多牛啊。
但她也不介意用這些事博取同情,達到某種目的,她也不是第一次這麼做了。那些人,要麼憐憫,要麼嘲諷,最後不過都是她向上爬的踏腳石罷了。
可是江許意料之中的反應讓段意有些不滿了,她太平靜,太淡然了,像是在聽一場戲劇,眼裡什麼情緒都……哦也不是什麼都沒有,她困了,此刻眼裡正因為那兩個妖族的遲遲未歸而不耐煩。
“真一點想法都沒有?”段意道,“我還以為虞意容就是用這種辦法讓你給她出頭的呢。”
多威風啊,當著全宗門的麵,拳打掌門腳踢長老,強勢地為虞意容洗淨冤名。
江許不理她了,趴在桌子上,指尖無聊地摳著桌子上的紋路。
段意看她幾秒,“如果……”
“娘子!我們回來啦!”
熱情的男聲從外麵出來,狼耳少年歡快地跑進來,撲進江許的懷裡,也打斷了段意的話。
“那個老婆婆好難找啊,我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娘子你誇誇我誇誇我!”
江許揉了揉他的頭發,抬眼就見鄔盛落後幾步,不緊不慢地提著手裡的點心走過來。
那兩隻煩人聒噪的妖族又纏著她了。
段意坐在一邊,吊兒郎當地翹著二郎腿,看著兩隻妖族一左一右地圍著江許,一個喂她吃東西,一個甜言蜜語地哄她,說著什麼女主角男主角惡毒男配的,沒多久,年紀大的那個打橫抱著江許上樓了,小的那個也跟在後麵。
江許縮在鄔盛的懷裡,睏倦地半合著眼,毫無防備的姿態看起來沒有什麼威脅,半點不像那個把魔尊打得氣急敗壞、揪著客嶽山滿門跪高台的長老。
段意抬著頭,看著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
“小許,今晚你要誰陪你睡?”鄔盛輕輕把她放在床上,捏了捏她的臉頰。
如果隻是純睡覺的話,鄔盛和鄔冀是一起陪她睡的,一個用人形一個用獸形,輪流換著來,有專門降溫用的法寶,也不用擔心人多擠得熱,他現在問這一句,其實是在問,要不要做一些除了睡覺以外的事。
江許側躺著,蹭了蹭枕頭,閉著眼猶豫一會兒,“你。”
男人低笑一聲,“好。”
“憑什麼又是他啊。”鄔冀慢一步追進來,趴在床沿處哼哼唧唧地抱住江許的手,用臉頰去蹭,“我呢,娘子,我呢,我都沒有……”
他臉紅了,小聲補完後半句,“伺候過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