鄔冀騙了她。
他其實對妖界一點都不熟悉。
因為小時候喜歡往外跑,惹了大麻煩,被勒令化神之前禁止離開禦靈草原。
他大多數時間都待在領地裡,這麼多年過去,外麵的世界早就大變樣了,之前再怎麼熟悉,現在也是陌生的了。
他對外界的瞭解,很多就來源於朋友們的描述和帶回來給他解悶的話本。
什麼廢物逆襲成神,什麼虎落平陽被犬欺然後狠狠打臉,什麼有情人終成眷屬。
鄔冀最喜歡的就是和愛情有關的話本了。
朋友們年紀和他相仿,同樣憧憬著得到一份美好的感情,帶來的話本也各種各樣。
愛上世仇的孩子,愛上高高在上的皇族,愛上身份低微的平民,然後為了愛人和全世界為敵。
見到江許的第一眼,鄔冀就想起了前幾天還在看的話本。
流落妖界的、孤苦無依的人族女人,被強大的妖族看上,強勢地把她搶回了族中,強取豪奪,一麵不屑於她的弱小,一麵又情不自禁地被她吸引。
人族懼怕他,恨他把自己囚禁,卻也逐漸淪陷在他的魅力之下。
兩人愛恨交織,虐戀情深,妖族男主強大的未婚妻試圖拆散他們,人族女主的未婚夫對女主虎視眈眈,還有族中長老的不讚同,父母的強烈反對,兩人分分合合,哭哭笑笑,一次次誤會又一次次和好,為了對方與全世界為敵。
鄔冀還記得最新一話裡,男主滿身傷痕地把女主護在懷裡,對抗著麵前的千軍萬馬。
「生同衾死同穴,阿語,哪怕我的生命將在這一刻結束,我也決定不會鬆開抱住你的手。」
女主在他懷裡泣不成聲,「我也不會丟下你一個人。」
鄔冀當時看得眼淚都流下來了,第二天醒的時候眼睛都腫了,被朋友們狠狠嘲笑了一頓。
而現在,他居然在領地裡發現了一個人族。
一個小個子的女人,頭發有些淩亂,身上的衣裙染血,裸露在外的麵板帶著已經凝固了的細細的血線,神情茫然,自言自語著什麼。小小一隻,連野草似乎都能將她淹沒,看著迷茫又可憐。
雖然麵容稍顯平庸,和話本裡描寫的傾國傾城豔絕天下不同,但確確實實是一個人族,一個柔軟無助的人族。
鄔冀一下興奮了起來。
他衝了上去,故作成熟凶狠地用長矛指著她,原封不動地念出話本裡主角初遇時男主的台詞。
他覺得他演的很好,他即將開始一段淒美的愛情故事——然後就被江許一巴掌拍在了地上。
什麼,原來他拿的不是霸道妖族愛上我的劇本嗎?
鄔冀有些低落的情緒在看到江許主動湊近他時就消散了。
她問他的名字,問他的種族,還拍他的腦袋,麵無表情地命令他:「變一個我看看。」
再配上她帶著血痕的臉。
如此強大,如此霸道,如此冷酷,如此帥氣。
鄔冀簡直要冒星星眼了。
啊,霸道人族愛上我嗎?他可以,他可以的。
狼妖傻兮兮地笑起來,背著他的霸道人族,感受著脊背上陌生的輕飄飄的重量,尾巴高興得晃來晃去。
「娘子,」他羞澀地喚她,「你要去哪裡呀?」
江許遠望的動作一頓,茫然低頭看著他毛茸茸的後腦勺,揉了揉他蓬鬆的腦袋,「娘子?」
「啊,我來做娘子嗎?也不是不行,」鄔冀傻笑一聲,「那我叫你夫君?」
江許:「……」
她用力捶他一下,把他捶得痛呼一聲,耳朵都耷拉了下去。
「我不是你娘子。」江許道,「也不是夫君。」
來了,來了,霸道人族慊棄他的身份,不願意給他身份還對他動手!鄔冀又痛又興奮的,這個事,是以後人族追夫火葬場的重要虐點!
他平緩了一下心情,語氣委屈:「我知道你看不上我,既然如此,當初又何必將我強擄了去,逼我委身於你?」
「嗯?」江許反應一會兒,思考一下他的話,點頭,「我要坐騎。所以綁架你。」
「你!我就知道!」鄔冀輕哼一聲,「你從來不肯正眼看我,又偏偏將我綁在你的身邊,你這個無情無義的冷酷女子!」
江許沉默了。
她和他認識還沒有幾分鐘呢。
哪裡來的「從來」?
這隻狼妖是不是腦子不太好?
「你閉嘴。」江許道。傻子還是不要說話的好。
「哼。」鄔冀似是不情願地住了嘴,實則心裡美滋滋地晃著尾巴。
他往江許隨手指的那個方向走,安靜了沒多久,又忍不住開口:「你要去哪?」
「不知道。隨便去。」他的體型很大,背也很寬,江許懶洋洋地趴了下去,把臉埋進他的皮毛裡蹭了蹭。
軟的,喜歡。
鄔冀因她的動作紅了臉,停住了腳步,「那,你要去見見我的族人嗎?就在東方,族裡最近打了一場大勝仗,現在正在慶祝呢,很熱鬨的。」
「你們最厲害的修為有多高?」江許問。
「現在最厲害的是我們族長,他有煉虛期呢。」
煉虛期,江許看了看自己裙擺上的珍珠,又翻了翻自己儲物袋裡的各種靈器法寶,打得過,沒問題。
「那就去吧。」她拍了拍鄔冀的頭。
「好哦。」鄔冀樂嗬嗬地調轉了方向,「你叫什麼名字啊?我要叫你什麼呀?」
「江許。」江許揪著他的毛把玩。
「那我叫你……阿許娘子?」
「我不是你娘子。」
哼,鄔冀想,等以後她愛上他了,還得求著他喊娘子呢。
「負心娘。」他小聲。勾走了他的心,又不肯做他娘子,好壞呀,跟話本裡的一樣壞。
根據話本,霸道人族還會有強勢的未婚夫,心懷不軌的貼身仆役,青梅竹馬的暗戀物件,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熬到追夫火葬場的時候。
他憂心忡忡地帶著江許回了部落。
部落裡確實很熱鬨,穿著開放的妖族們勾結搭背的,笑聲不斷,看見了鄔冀就對他揮手打了個招呼,然後眼神詫異地看向江許。
「鄔冀,你小子哪裡撿的人?」
「不是撿的,」江許認真糾正,「我是他的綁匪。」
「嗯。」鄔冀點頭。
問好的妖族們在他的臉上看到了愉悅和羞澀。
「她把我綁架了,」鄔冀一副情非得已的樣子,「我現在是她的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