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下雨了。
淅淅瀝瀝的雨聲,將屋裡的繾綣和旖旎模糊,雨點打在石板路上,濺起的水花落在男人的衣擺處。
夜風清涼,連秋越提著食盒,站在屋簷下,默然望著遠處被山霧和雨幕籠罩的青山。
「江織……」
他所熟悉的聲音帶著他不熟悉的啞,傳入耳中。
「………………………………。」
「為什麼不能?」令人作嘔的甜膩的男聲拉長了尾音,「我………………………………,………………。」
「……………………………………了。」
「好看,阿織喜歡!………………………………」
少年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的,夾雜著江許微微上揚的語調。
「活該。……………………。」
連秋越深吸口氣,涼意從鼻腔進入胸口,冷得他有些想打顫。
手腕處的溫度卻越發滾燙,灼燒著那一塊麵板,封印下,有什麼在蠕動著,彷彿下一秒就要刺破皮肉。
他不再停留,握緊手上的食盒,僵硬地邁動腳步,走入雨幕。
點心冷了,不好吃了,他動了動手,食盒頓時化為齏粉,被夜風吹融在雨水中。
他還是做一份新的給阿許吧。
連秋越來到了廚房,牆壁上鑲嵌著的夜明珠照亮了他的視線,他站在灶台前,點火起鍋。
火焰在他的瞳孔裡跳躍。
灼燒得他不由得閉上了眼睛。
加水,和麵,定型,入鍋,連秋越在廚房裡待了一夜。
東方既白時,他才恍然回過神來,看著堆在一旁滿滿當當的糕點,發出一聲歎息,抬手把它們收入儲物袋裡。
昨夜恍惚裡間的,味道想必也一般,還是不讓阿許吃了。
拿去執法堂吧,他們自己吃了,亦或者外出救濟流民時帶走都行。
遠處有輕快的腳步聲響起,連秋越睫毛顫了顫。
「叩叩。」
半掩的門被敲響,帶著笑意的少年聲線在身後響起,
「呀,斂秋尊上,你怎麼這麼早就在廚房了?」江織懶洋洋地倚靠著門框,長發未束,略微淩亂地披散在身後,身上隻披著一件單薄的外袍,被他單手攏著,寬大的衣領露出他帶著牙印和吻痕的肩頸。
他上下掃一眼連秋越的背影,扯著嘴角無聲嗤笑,聲線卻依舊甜美,「……讓我來廚房找些吃的,尊上,廚房裡有吃的嗎?」
連秋越慢了幾秒,才緩緩回他,「阿許讓你來的?她今天怎麼起得這般早?」
「不是早哦,」少年聲音裡帶著愉悅,「我們昨夜……一晚沒睡哦。」
「哢——」手中瓷碗裂開一條縫隙,連秋越閉了閉眼,「我知道了。我待會兒會送吃的過去。」
「不勞煩尊上了,您把吃的給我就好,畢竟……」江織上前幾步,「您是……的師尊,恐怕不太合適呢。」
「……有什麼不合——」連秋越終於沒忍住皺眉,回身看他,卻在看清他的模樣時愕然睜大眼睛。
「你……」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少年脖子上牙印。
「哎呀,不好意思尊上,出來得急。」江織像是這纔想起來,又攏了攏衣領,一副赧然的模樣,「……………………。」
「……」
少年嘴角笑意更深,「尊上怎麼不說話了?」
連秋越彆過頭,淡聲:「現在沒有吃食,你讓阿許稍等片刻,我現在給她做。」
嗬,江織在心裡冷笑,卻也不想餓著江許,隻能點頭:「好,勞煩尊上了,我先回去陪娘親了。」
「等等,」連秋越道,「留下給我打下手。」
「不行哦,」江織卻還是搖頭,「娘親交代了,要我快點回去呢。」
他笑著看著連秋越僵硬的神情,轉身離開了,空手回到了江許的院子裡。
屋裡,江許把自己裹在被子裡,半張臉埋進枕頭裡,發絲淩亂,臉上還帶著未退的潮紅,隻露出一隻眼睛,呆呆看著走近的少年。
「我的飯呢?」她問。
「尊上說他現在做。」江織…………………………………………………………………。
他出去了一趟,麵板是涼的,涼得江許一個激靈,抬手摸了摸他的手臂。
「涼。」
「……給我抱抱就熱了。」少年收緊手臂,恨不得整個人都貼在她身上。
江許打了個哈欠,額頭蹭了蹭他的胸膛,「困。」
少年輕輕順了順她的頭發,軟聲:「那……先睡一會兒?」
江許搖頭,發絲蹭過他的麵板,蹭得江織心癢癢,………………。
「唔……」江許瑟縮一下,半眯著臉,感受著他們毫無阻隔相貼的胸膛,暖融融的。
少年的心跳聲隔著皮肉,蓬勃地跳動著,震得她的胸口微微發麻。
「……」………………………………………………。
「這裡,有………………。」他很高興地………………。
江許踢他一下,「不要………………。好睏。」
江織隻是又用臉蹭了蹭,「……它………………。」
「……哦。」江許道:「你………………。」
少年便一手抱著江許,一手向下,江許偏了偏頭,抬腳把他踹下床去。
「唔!」江織跌在地上,爬起來委屈看她。
「不要………………。」江許道。
他們已經換了兩張床單了,再換就沒了。
「好吧。」江織不太情願地站起來,本來想就在床邊弄,但又想起來待會兒連秋越還要來,隻能對江許道:「我去西廂房那,…………,待會兒你師尊要過來,記得穿好衣服……算了,我幫你穿好再去吧。」
他把江許從被子裡挖出來,給她一件件穿衣服,裡衣內襯外袍一件不少,把她遮得嚴嚴實實。
少年最後摸了摸她脖子上淡淡的吻痕,俯身又嘬了一會兒,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江許迷迷糊糊地坐在梳妝台前,腦袋趴在臂彎裡,不明白為什麼穿這麼整齊,明明她待會兒吃飽了就要去睡覺了。
「阿許。」
熟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為師可以進來嗎?」
江許不想說話,在桌子上摸了一隻發簪,抬手扔過去,砸在門上。
門外,連秋越會意地推開門,微暖的氣流和清淺的香氣湧出,驅散清晨的涼意,他目光掃過房間裡懸掛的紅紗,靜默著關上門。
他的阿許趴在梳妝台前,眼眸裡帶著睏倦,麵無表情地看著他走近,碎發毛茸茸地搭在臉頰上,對上他的視線時,朝他眨了眨眼睛,以示問好。
如果連秋越沒有看見她脖頸上鮮豔的吻痕的話。
他想,他一定會上前,被她可愛得去揉她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