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江許坐在鳴意山山腳下的鞦韆上，無聊地用手去揪花藤上的花。「不是有護山大陣嗎？怎麼出去？」
「阿織有阿織的方法哦。」狐狸眯著眼，任由她揉捏著自己的尾巴，「我有一道分身在外麵，隻要我想，我就能轉換本體和分身的身份，離開掩月宗。」
「那怎麼帶我？」
江織化為人形，親昵地親了親她的臉，抱著她，和她並排坐在鞦韆上，眼神狡黠：「娘親親我一口我就告訴你。」
江許給他一拳，並表示慊棄：「好擠，你下去。」
少年抱住她的拳頭，撒嬌一般吻了吻她的指節，「那娘親可以坐在我的腿上哦。」
「不。」
江織輕輕哼笑一聲，手指捏揉著她的手腕，靠在她身上，「娘親——」
「我餓了，去做飯。」江許踢他一腳。
少年可憐兮兮地看著她，「那我的親親……」
江許朝他側了側臉，點了點自己的臉頰。
江織笑眯了眼，親她一口，嘴上卻抱怨：「娘親就知道敷衍我。」
他腳步輕快地上了山階，去給江許做飯去了，江許自己玩了一會兒就覺得無趣了。
她想跑回去看江織做飯，一轉身就看到有人在走近。
規規整整穿著的徒子服，一絲不苟梳起的發髻，不皺眉也顯得很嚴肅的臉，江許盯著看幾眼，恍然想起來這是誰。
「閔弘？」她叫他。
閔弘懿腳步一頓，沉默片刻：「我名閔弘懿。」
「哦，記錯了。對不起。」江許毫無誠意地道歉，「你有事？」
「斂秋尊上臨走前囑咐掌門照看江許師妹，但前幾日掌門師尊忙於宗內事務，無暇顧及師妹，今日纔想起，便讓我來找師妹。」他說得直白，一點沒有為自己師尊找補的意思，「江許師妹可有需要我的地方。」
江許歪頭看他幾眼，惡趣味湧上來了，朝他招招手，「你過來。」
青年眉頭下意識皺起，卻還是走過去。
江許抬頭看他，忽地伸手戳他的手臂一下。
「嗯？」閔弘懿麵露疑惑，「作甚？」
江許又戳一下，見他沒反應，便換個地方戳，指尖抵在他的小腹上。
他一愣，後退一步，江許見他終於有了反應，眼睛亮了亮，追上來，抬手戳在他的臉上。
青年錯愕得睜大眼睛，低頭看她，握住她的手腕推開她，輕斥一聲：「做什麼！我是你師兄，休要無禮！」
他嚴肅著臉，江許很無辜地睜著眼看他，「我隻是想看你還會不會臉紅。」
之前在江織的幻境裡，他明明紅得厲害，一路從脖子紅到臉頰，整隻耳朵都紅透了。
江許從沒見過那麼會臉紅的人。
江許把手背在身後，上下打量他幾眼，得出結論：「你這次隻有戳臉，才會臉紅。」
「……」
閔弘懿很輕易便從她話裡的「這次」推測出她一定在想上次被困在狐妖幻境裡的事了，一下抿緊了唇，冷聲：「上次不過是意外。」
江許新奇地又湊近他，「耳朵變紅了。」
青年胸膛劇烈起伏一下，有些惱怒：「江許！為何做這等流氓行徑！」
「流氓？」江許重複一遍，茫然，「說你臉紅就是流氓嗎？」
她還是知道流氓是用來形容壞人的，她可是好人，她纔不當壞人。
江許乖乖站直了，很知錯能改的：「對不起。」
閔弘懿看著她澄明的眼睛，一時失語，片刻後才淡淡開口：「無妨。」
他從儲物袋裡拿出一個小瓷瓶，「我聽祁玉書師弟說，你還未辟穀，便給你帶了一些辟穀丹。」
江許背著手連連搖頭，她纔不要，辟穀丹沒有味道，不好吃。「連秋越給我準備了很多吃的。」
閔弘懿皺眉，「怎可直呼師長姓名！」
「你好喜歡教訓人。」江許握拳，很認真的，「我不喜歡你的語氣。」
閔弘懿的目光落在她握起的拳頭上，下一秒拳頭就打在了他的腹部。
「唔！」他皺著眉捂住肚子，彎下腰去。
江許看著他耳朵上還沒褪去的緋紅，若無其事地伸手捏了一下，又快速收回手，在他的怒視下，一本正經地解釋：「不小心碰到的。」
她悄悄摩挲一下手指，他的耳朵是燙的。
閔弘懿深吸口氣，咬牙：「我看起來很像傻子嗎？」
江許眨眨眼，點頭，高興地看著他的臉色又沉了幾分。
逗了他一會兒，江許就有些膩了，開始趕客，「你沒事就走開。」
閔弘懿自從見到她以來眉頭就沒鬆過，「師尊讓我來照顧你。」
「哦，」江許道，「我有人照顧。」
「鄔盛師弟不在，祁師弟和虞師妹都在客嶽山中，誰……」他說到這裡一頓，這纔想起來江許身邊那隻狐妖。
他總懷疑那隻狐妖就是把他們困在幻境裡的那隻，但他沒有證據，隻能暫時把狐妖的事拋開不談。
「那隻狐妖能照顧好師妹的話，我就暫且放心了。」他沉默片刻，「不打擾了，告辭。」
他說著告辭，腳上卻沒動，江許遲疑著問：「走？」
「……」他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說出來，看著江許滿不在意地轉身離開。
青年的目光落在她頭上晃動的步搖上，看著墜著小蝴蝶的細鏈隨著她的腳步晃動。
他驀然想起還在靈舟上時的某一天。
她趴在窗台上，摘了頭上的步搖去逗不知從哪裡飛來的一隻鳥雀，麵無表情卻目不轉睛地盯著雀兒長長的尾羽，試探性地抬手去摸。
那隻雀兒輕輕啄了啄她的手指，她動作一停，使壞地捏住它的鳥喙，看著雀兒撲騰一下，她又連忙用步搖給它順毛，怕它飛走了，暗地裡偷偷用靈力拴住了它的腳。
她的指尖戳著它的腦袋，雀兒便動一下腦袋，主動靠近蹭了蹭她，她再戳一下，雀兒又蹭一下，她似乎樂此不疲，兩隻手都去戳雀兒的頭，看著它很忙碌地蹭完這邊又去蹭那邊。
閔弘懿那時站在甲板上，抬頭便能望見她，望見她被日光沁得明亮的眼眸和頰邊的幾縷碎發。
他對她而言，也是一隻鳥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