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角處,鄔盛低著頭,神色晦暗不明。
她看起來和平常沒什麼兩樣。
就算沒有他,她自己也挺自在的。
他抿著唇,無端委屈。
她一點都不想他。
鄔盛在心裡重重哼一聲,憤憤低頭瞪著自己的鞋尖幾秒,驀然泄了氣。
他想離開了,抬頭卻對上了江許近在咫尺的眼睛。
他睜大眼睛,嚇了一跳,慌忙後退,狼狽地坐倒在地。
「跟著我?」江許踢他一下。
「才、才沒有!」鄔盛扭開頭不看她,鼻尖泛酸,「你、你為什麼來找我!」
江許蹲下來,看著他泛著水光的眼睛,「你要哭?」
「我纔不會為了你哭!」少年紅著眼眶瞪她,「你,你、你……」
「嗯?」
他哭了。
咬著唇,眼睛裡都是淚光,還有倔強地睜大眼睛不願意讓淚水流下來,看著有些傻氣。
江許歪頭看著他,那張熟悉的臉在鄔盛盛滿了淚的眸子裡變得模糊,他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
「你一點都不在乎我!哪怕我走了你也不想我!總是打我,想把我丟下,我討厭你!」
「我、我和你道歉你都不聽!你還趕我走!」少年哭得一抽一抽的,語無倫次,「我那天真的就隻是擔心你啊!我沒有彆的意思啊!你打我就算了,你總是打我,但是我都知道錯了!我知道錯了!我想找你道歉!但你連見都不見我一麵!嗚……嗚……我討厭你!最討厭你了!」
那天和祁玉書虞意容一起被趕出去後鄔盛就有些後悔了,但他拉不下麵子去道歉,隻能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在第二天去找她。
但是她不願意見他,還把他打了。
鄔盛那幾天又委屈又憤怒。
憑什麼每次都是他去找她,她對他從來都沒有主動過。
他在她心裡就那麼可有可無嗎?
年輕氣盛的少年的自尊心在作祟,鄔盛一邊想她,一邊又倔強地不肯再去找她。
可她真的一點都不在乎他。
鄔盛坐在地上,哭得很傷心:「你一點都不在乎我!從來都不會關心我去了哪裡,做了什麼,連一個道歉的機會都不肯給我,我還給你準備了道歉的禮物,但你看都不看我,我好想你,好想和你說話,好想牽你的手,好想抱你嗚嗚嗚嗚——」
江許戳他一下,「討厭我還想我?」
「就想!我就想不行嗎!嗚嗚嗚嗚!連我想你你都不願意嗎?!」少年扯住了她的衣袖,眼淚不停往下流,他看不清她的臉,心裡更難過了,哭得更大聲了。
好吵。江許揉了揉耳朵:「彆哭了。」
「哭也不行嗎?!」鄔盛大聲,「你和那隻狐妖都可以親嘴,輪到我了就連哭都不讓我哭嗎?!」
「……」江許看一眼不遠處靠在欄杆上看著她的狐狸,「你怎麼知道?」
「我就是知道!他才和你認識多久!他憑什麼能親你!我和你認識了這麼久!我都沒……」
鄔盛的哭喊戛然而止,愣愣打了個哭嗝。
他怎麼把這句話也哭出來了。
她……她……
鄔盛慌慌張張擦掉眼淚,去看江許的臉,她還是那副麵無表情的樣子,歪著頭看他,眼裡帶著些許疑惑。
「你想親我?」
少年說不出話來,漲紅了臉,想搖頭,身子卻不聽他使喚地點了頭。
「哦,」江許道,「不給。」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為什麼!!」
江許站了起來,「我還沒有原諒你。不要再跟著我了。」
鄔盛抬頭,淚眼朦朧看她,張嘴又是一聲哭腔,說不出話來。
她轉身走了,鄔盛呆呆坐在原地,看著那隻狐狸跳進她的懷裡。
「小許……」他喃喃。
她真的一點都不在意,不在意他的彆扭,他的哭訴,也不在意他說的話。
鄔盛像是驀然想明白什麼,跳起來,衝上去,抬起雙臂,想抱住她,又不敢。
「你……我……」他胸膛起伏著,尚且帶著淚的眸子盯著她,「你要怎麼樣才能原諒我?」
江許疑惑看他:「很重要嗎?」
鄔盛性子開朗,他在宗門裡的朋友其實不少的。
沒了她,他還有其他的朋友。
「很重要。」鄔盛啞聲。
江許想了想,「我不知道。」
少年癟著嘴,壓下想要哭出聲的衝動,哽咽道:「你不要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江許遲疑一會兒,「我今晚回去想想?」
「……嗚……那你,那你想快點。」鄔盛抹了抹眼淚,「我快要走了,小許。」
「去哪?」
「回家。我娘說族裡出了點事,需要我回去。」
「那你回唄。」
他看著她平淡的眼眸,眼眶愈紅,「要是我再也回不來了怎麼辦?」
他說完就自己猜到了江許的回答,她肯定不會在乎他的去留。
鄔盛捂住耳朵,「算了你彆說了我知道了。」
「我不討厭你,小許,」他吸了吸鼻子,「對不起,那天,我不應該強迫你按照我的想法行動的,不該以為你好為藉口,讓你受委屈,我知道錯了。」
江許抬頭看他,聽他繼續道:「你原不原諒我都可以。我隻希望……」
「在我回來之前,你不要忘記我。」
拐角處,祁玉書靜靜看著他們,在看到江許轉身離開後就收回了視線。
哭喊對小許沒有用處,賣可憐也不行。
他得想其他的辦法讓小許原諒他。
——
鄔盛是第二天晚上走的。
他本來就不是參加宗門大比的徒子,離開了其他人也以為他是不想去觀賽了,沒放在心上。
「那小子……身份估計不簡單。」連秋越道,「他拜托我幫他解決掩月宗門徒的身份,我已傳信回宗,今日過後,他就不再是掩月宗的徒子了。」
「哦。」江許興趣缺缺。
鄔盛走後,祁玉書也來找過她,再一次誠摯地道了歉,並雙手奉上了一麵鏡子。
「此為月華鏡,收錄了各地有名的戲劇,各種型別的戲劇皆有,隻要往其中輸入靈力,即可使用。」
江許好奇拿著研究一會兒,照著做了,白色的靈光從鏡中射出,投到對麵的牆上,各色光亮在房中鋪台,江許一轉頭,就發現自己的房間變了樣子,高山金殿,鳳凰繞雲,地上憑空出現了幾道栩栩如生的身影,塗脂抹粉,穿著隆重。
「這是東洲的戲劇,名為《登龍》,講述的是凡間一位女子意外覺醒極品靈根,飛升成仙的故事。」祁玉書為她介紹,「這一幕是她當上掌門的傳位大典。」
像是在看電視劇一樣,還是沉浸式體驗場景的那種。
江許睜大了眼睛,盯著那幾個說著台詞的人看一會兒,伸手戳了戳,戳了個空。
「這隻是幻影罷了。」祁玉書道,「小許喜歡嗎?」
她用力點頭,在一屋子幻影中摸到自己的床鋪,興致勃勃地坐上去,看著幻影們演戲。
她好久沒看電視劇了!
見她雙眼亮晶晶的樣子,祁玉書鬆了口氣,站在一旁,幫她把《登龍》的劇情調到第一幕。
還好,她還肯收他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