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織哭哭啼啼地領著江許去找人。
最後停在一處係滿紅綢的院子前。
那些紅綢沒有章法地纏繞在柱子上,醜兮兮地打了個結,江許湊近一看,才發現那些綢布是被血染紅的,似乎已經染了很久了,已經乾涸發硬,散發著古怪的味道。
「娘親,爹爹就在裡麵。」阿織乖巧地指了指緊閉的房門。
什麼爹爹,「你爹誰?」
「爹爹就是娘親的夫君呀。」
江許捂著鼻子,「把那些布扔了。」臭死了。
阿織不太情願,「啊,娘親不喜歡嗎,這可是我特意為了娘親大婚染……」
他的聲音在江許威脅的視線下越來越小,還是不情不願地扯下了紅綢。
古怪的血味散了些,江許推開門進去,一抬眼就看見被綁在榻上,一身紅衣——這次瞧著不是血染的了,就是正常的布料——披頭散發的青年。
劍眉星目,眉頭緊蹙,薄唇緊抿,手腳都被繩子束縛著,嘴上還纏著一塊布堵住了他的嘴。聽見動靜,他猛然睜開眼睛,望見了門邊的江許。
「唔!」他瞳孔急驟收縮,窘迫、羞惱等各種情緒閃過。
江許歪頭,看著一抹緋紅從青年的臉頰處蔓延開來,耳垂和脖頸都染上了淺淺的紅色。
江許張嘴想叫他:「閔、閔……」閔什麼來著。
「哎呀,一看見娘親,爹爹害羞得臉都紅了呢。」身後傳來阿織帶笑的聲音,他用力一推江許,把她推進房裡,用力關上了門。
「阿織不打擾娘親爹爹了~」
江許皺著眉,轉身要把門踹開,去踹了個空,腳直接穿過了門。
她一個踉蹌,險些摔倒,站直後又用拳頭去捶,拳頭依舊穿了過去,但當她想要走出去時,門像是柔軟的空氣牆,擋住了她。
江許不信邪,把房間裡所有的牆、連同天花板和地板也砸了一遍,一無所獲。
她累得喘氣,坐在了床上。
「唔唔!」青年發出聲音,江許這纔想起來他,給他鬆了綁。
「你叫什麼名字來著?」江許問他。
「唔……哈……」閔弘懿大喘一口氣,獲得自由後第一時間都是挪著自己發麻的身體遠離江許。
「多謝……江許師妹相救。」他坐起來,和江許道謝,整理著自己因為捆綁而淩亂的衣服,臉上緋紅還沒褪去,「我名閔弘——」
江許抬手戳了戳他的臉,看著他頓時僵硬住,更深的紅蔓延,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你——我是你的前輩——你怎能做出如此冒犯行徑——」他的眉頭緊緊蹙著,神情嚴厲,偏偏臉色通紅,「成何體統、成何體統?!」
「你臉好紅。」江許又戳他一下。
青年反應很大地後仰身子,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沒想到她居然又來碰了。
「你!」
「我?」江許湊近他,壞心眼地用指尖抵在他的臉上。
青年大驚失色,手撐在床鋪上,連連後退。
「江許!」他厲聲。
真有意思,戳一下就叫一下的。
看著閔弘懿氣紅的臉,恨不得把自己塞進牆裡,江許收回了手,「那個虞……虞什麼在哪?」
「……虞意容。」閔弘懿深吸口氣,平複呼吸,「我與虞師妹是被擄到這裡的,那隻自稱阿織的狐妖把我們關在了不同的地方。我沒能得知師妹的去向。」
「狐妖?」
「是,它修為高於我,但卻化形為人族幼童的模樣,想讓我當他的父親。」
他當然不願意,嚴厲地把狐妖訓斥一頓。
「為了一句虛無縹緲的稱呼,就濫殺無辜?你以為親人是能夠綁來的物件?!慈烏反哺,羔羊跪乳,皆因親恩,你身為開智之妖,身具靈根卻悖逆人倫,不學生靈孝悌之本,反行妖魔強取……」
長篇大論沒能說完,然後就被狐妖綁起來了。
沒想到那隻狐妖居然還給自己找了個「娘親」,真是荒唐!
閔弘懿沉著眉眼,心中惱火,但麵上的紅潮已經漸漸消退了。
他看起來平靜了一些,江許眨眨眼,悄悄挪了挪身子,猛地探身掐一下他的臉。
「啊啊——」
青年臉上的紅又出現了,色厲內荏地抓住了江許的手腕,下一秒又避之不及地甩開。
「江師妹自重!男女授受不親,當持分寸之距離,我為異性,加之輩分……」
又開始說個不停了,怪好玩的。
江許心滿意足地收手,「你知道怎麼出去嗎?」
「……我,」閔弘懿再次深呼吸,「不知。那狐妖封了我的修為,我連一條玄品的繩索都掙紮不開,更彆說突破它的陣法了。」
「陣法?」江許小聲重複一遍。
「沒錯,是陣法哦。」稚嫩的童聲從四麵八方想起,「娘親是找不到突破陣法的方法的,還是放棄吧。隻要你乖乖按我說的做,阿織會放娘親出來的。」
「做什麼?」
「嘻嘻,」阿織像是在偷笑,「今夜,是娘親和爹爹的洞房花燭夜,當然是要洞房呀。」
閔弘懿猛地抬眼,緊緊攥住了拳頭。
「洞房?」江許思考一會兒,恍然大悟,「你想讓我和他交☆。」
「……」
不算文雅的稱呼讓閔弘懿聽得太陽穴突突亂跳,「江許師妹……」
「嗯?」江許轉過頭看他,對阿織道:「我不要。」
「為什麼?」阿織苦惱,「娘親不喜歡爹爹這樣的嗎?也是,爹爹太喜歡教訓人了,聽著就煩人。那這樣呢,娘親會喜歡嗎?」
江許還沒來得及問哪樣,就見一陣風在封閉的房中憑空出現,席捲而來,江許不由得眯了眯眼,再次睜眼時,就見餘光一片白色。
她轉頭去看,看見了身上衣物被風割裂成碎片的閔弘懿。
他似乎呆滯住了,愣愣低頭,看著手心裡飄下的一塊布料碎片,張了張嘴,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寬厚的肩膀,鼓囊的胸膛,塊壘分明的肌肉,修長結實的雙腿,長長的黑發披散著,垂在身後身前,和他玉石般白皙的麵板映襯在一起,半遮半掩,青年僵硬坐在衣服碎片裡,蹙著眉,神情迷茫又慌張,像是一件被拆開的秀色可餐的食物,緋紅迅速蔓延在他的臉頰、脖頸處。
不著寸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