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嘉致,葉栩然,陳奕。
江許掰著手指數。
正宮,小三和小四。
陳奕走了,滿麵笑容地走的。
江許抱著枕頭回味一下那幾個吻,最後得出結論——
不同的人接吻的風格也不同。
陳奕年輕力壯,意氣風發的少年人,親起來也帶著幾分衝動幾分熱烈,有些莽撞但學得很快。
偶爾吃一吃另一種也挺新奇的。
反正……反正隻要不被宿嘉致發現就行吧。
自從那天葉栩然和宿二致見麵後,宿嘉致的臉色就不太好了。
「那個男的喜歡你。」他道。
江許夾菜地動作不停,心虛地低頭吃東西不看他,「有嗎?」
「有。」宿嘉致扶著她的腦袋,幫她把碎發挽起來,「如果他之後還來找你,你就和我說。」
江許疑惑:「和你說乾嘛?」
青年俯身在她臉頰落下一吻,微笑:「我去解決他。」
「……哦。」
江許吃飽喝足後,宿嘉致把碗筷扔進空間裡讓宿二致洗,他抱著江許給她揉肚子消食。
「我最近總做一些夢。」
青年把臉埋進她肩頸處,深吸口氣,把她抱得更緊了。
「什麼夢?」
「記不清了,一醒來就忘了。」宿嘉致輕聲,「總覺得是噩夢。」
每次醒來時心裡都很落空,隻有把她抱在懷裡時,那些不知緣由的焦慮才暫時停息下來。
他忽然張嘴,咬住了江許脖子上的軟肉,江許一個激靈,把他推開:「乾嘛?」
他隻是用深沉黝黑的眼睛看著她,又把她抱住。
「江許……」
有時候他真的很想死死咬住她,將她吞之入腹,讓他們的血和肉彼此交融,親密無間,世上將沒有人比他們更親密。
或者讓她吞掉他。
他會被她的唇齒切斷,劃入她的食道,在她的身體裡停留,被消化,被分解,他將被血液流注到她的每一處,感受她血液的溫度,聽見她心跳的頻率,成為她身體裡的一部分,永永遠遠地跟著她,沒人能將他和她分離。
「江許……」
宿嘉致壓抑著過快的心跳,唇瓣蹭了蹭她脖子上隨著心臟微微跳動的經脈。
「很癢。」江許道,「你怎麼老是莫名其妙叫我的名字。」
「喜歡,想叫。」
青年的唇沿著她的麵板向上,劃過她的脖頸和下頜,最後落在她的唇角。
「喜歡你,江許。」他又一次道。
江許沒說話,微微退開,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眸。
「喜歡我?」她重複一遍。
「喜歡,好喜歡,好喜歡。」
他又吻住了她,啃咬糾纏,江許迷離著眼,靠在沙發的靠背上,腦子裡卻在想其他的。
果然就是不一樣。
宿嘉致親人的時候動作又慢又用力,和葉栩然和陳奕都不一樣。
——
最近的宿嘉致很忙,出任務回來時隻沉默著上前抱住她,很貼心地用冰係異能給自己降溫,不熱到江許。
他一天比一天沉默,江許看不穿他在想什麼。
有時他抱著她睡覺時會突然驚醒,然後整夜地盯著她不睡覺,把想要起夜的江許嚇了一大跳。
宿二致也沉默了許多,從前還會和她鬥鬥嘴,再被她打一頓,但他現在安分得江許有些懷疑他肚子裡是不是憋著什麼壞水。
「江許,我回來了。」
宿嘉致風塵仆仆地推開門,和趴在喪屍王身上的江許對上了目光,他一頓,上前把她從喪屍王懷裡抱出來。
「嗬!」喪屍王騰一下坐起來瞪他。
「好幾天沒見你了,」宿嘉致蹭了蹭江許臉,「我想和你單獨待在一起。」
「嗯?」他話裡有話的,江許沒聽明白。
宿嘉致又親她一下,動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遍,「把喪屍王趕走。」
「嗷!不要。你才趕走。」喪屍王抗議地抱住江許的手臂,「江許!」
江許看了看青年眼下的黑眼圈,還是踢一腳喪屍王,「自己玩兒去。」
「哼!」它憤憤瞪一眼宿嘉致,還是妥協地走了,腳步踩得很大聲。
這個男人一回來它就要走,煩死了,遲早把他弄死!
房門被重重關上,江許下意識轉頭去看,卻被宿嘉致捧住了臉。
「江許,」他喚她,「親親我。」
江許很叛逆地:「不。」
青年直勾勾地盯著她黑亮的眼眸,俯身吻了吻她的眼尾:「為什麼?」
他的手指好像在顫抖,落下的吻也小心翼翼的,雖然已經極力掩飾,身體卻還是有幾分僵硬。
「你今天有點奇怪。」江許思考一會兒,他平常不都是直接親上來的嗎,和她討吻也都是直接點著臉頰朝她示意。
「哪裡奇怪?」宿嘉致抱住她的腰,把她放在自己腿間,他的胸膛緊貼著她的脊背,手臂纏繞著她,忽然發出一聲歎息。
他喜歡這樣抱她。
像是能把她鑲嵌進入骨血中。
他的臉蹭了蹭江許的發頂,手掌輕輕扭過她的臉,咬住了她的唇。
姿勢慢慢變化,宿嘉致扶著江許的腰,衣角處的布料被他揉皺,他微微用力,帶著江許旋身,將她壓在了沙發上。
鼓譟的心跳隔著血肉在傳遞,江許的眼睛被他的手掌遮住,隻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唇瓣慢慢摩挲著她,青澀的抿住,碾動,被壓抑的急促的呼吸聲近在耳旁。
不同的人接吻時的風格是不一樣的。
自從覺醒了冰係異能後,宿嘉致和她親吻時,為了不被她太早推開,常常會用異能讓自己的唇舌變得冰涼。
這是他們兩個人才知道的事,畢竟他們都不是會和彆人分享接吻細節的性格。
但是今天宿嘉致的唇是溫熱的。
江許睜開眼睛,視線被他的掌心遮蔽,她抬起下巴,後仰著躲開了他的吻。
「……江許?」青年的呼吸急促,聲線沙啞地叫著她的名字,下意識追上去,被江許一腳踢飛出去。
「唔!」他重重撞在了櫃子上,滑跪在地,狼狽地抬眼,緋紅的眼尾泛著未退的情潮,生理性的淚水淺淺覆蓋著他的眼眸,讓他常常陰鬱的眼睛看上去鮮活許多。
江許坐直了,擦了擦唇上的水光,揚起的尾音帶著困惑:「宿二致?」
「……」
宿二致低笑一聲,背靠著櫃子,舔了舔唇,「這麼快就發現了?我還以為我演的不錯。」
唇上還殘留著酥麻感,江許抿了抿唇,「你有病?」
他居然假扮成宿嘉致來親她?
江許覺得自己被嚇到了,走近他扯著他揍他一頓。
「親我乾嘛?」
「他能親,我就不能?」他躺在地上,臉上還帶著被打出來的淤青,黑沉沉的眼睛看著跨坐在他身上的江許。
「他是我男朋友。」
宿二致沉默片刻,「那我是小三?」
他吃錯藥了吧,江許摸不著頭腦,捶他幾下。
當小三也輪不到他,他頂多算小五。
「你的吻技真差。」江許評價。
宿二致抬手,握住她的手腕,「那你陪我多練練。」
「不要。」怎麼還得寸進尺呢,江許給了他一巴掌,啪的一聲脆響。
他反而低低笑起來,抬手,手臂搭在了他的眼睛上,聲音有些啞:
「江許,不要坐在我身上。」
江許不理他,依舊坐在他腰腹處,用力坐他一下,青年呼吸一滯,悶哼一聲。
聲音聽著有些奇怪,江許看著他紅潮未退的臉,遲疑片刻,她不會把他給坐扁了吧。
她連忙下來,蹲在一邊,抬起他遮住眼睛的手臂看他,「宿二致?」
「……嗯。」
江許摸了摸他的腹部,摸到了一手堅硬的肌肉,用治癒異能給他檢查一下,沒發現哪塊內臟壞了才收手。
就是……
江許拍了拍他腿間被頂起的一大片布料,「你這裡放了什麼?」
她的力氣不小,宿二致猛然睜開眼睛,蜷縮起來,被氣笑了。
「你……你真是……」他咬牙切齒憋出幾個字,「我要痛死了。」
宿二致喉結滾動一下,坐了起來,手撐著地麵遠離江許。
「你暫時還是不要靠近我了。」他道。
「哦。」江許撇嘴,說得好像她很想黏著他似的。
在一次長達三天的任務結束後,宿嘉致風塵仆仆地趕回來了,一回來就緊緊抱住了江許,臉埋在她的肩窩,環繞著她的手臂在顫抖。
「我餓了。」相比他,江許的反應就平淡許多,敷衍回抱他幾秒,就提起她最關心的事,抬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青年看她幾眼,點頭,從空間裡拿出飯菜,給江許盛飯打湯。
江許吃得臉頰鼓鼓,抽空給他豎了個拇指。
他卻抓住她的手,在她指尖輕輕落下一吻。
江許歪頭,「宿嘉致?」
「我不是他。」青年眉眼情緒平淡,已經能夠接受她給自己取的新名字了,「我是宿二致。」
「……」她詫異打量他幾眼,「你變得和他好像。」
比以往還要像好多。
他沉默幾秒,「我們的記憶在融合。」
在那些碎片化的記憶裡,他看到了江許。
一個和前世記憶裡截然不同的江許。
青年的眼底帶著濃重的黑眼圈,江許湊近幾分,看見了他眼球裡的紅血絲。
「是好事還是壞事?」她問。
「壞事。」宿二致回。
「有多壞?」
他沉默了,沒有再回答,伺候著江許吃完了飯,給她盛好了洗澡水,再幫她洗了衣服,最後把她抱到了冰床上,將她緊緊抱在懷裡。
江許的腦袋靠在他的胸膛上,動了動,「喪屍王呢?」
「我把它支開了。」宿二致疲憊地閉眼,輕聲喊她:
「江許。」
「嗯?」
「江許?」
「嗯?」
「江許。」
江許捶他一拳,「你有病啊。」
被她捶的地方傳來疼痛,青年恍若未覺,隻把她抱得更緊。
記憶的融合,帶來的不僅有記憶。
還有伴隨著記憶產生的所有的情緒和感知。
猜疑,接納,心軟,心動,喜悅,不安……
宿嘉致所有的情緒都一並被他接收。
全無遺漏。
全得讓宿二致心裡生出幾分絕望來。
他應該去死的。
死在前世那場戰鬥裡。
沒有重生,沒有進入這一世的宿嘉致的軀殼,沒有遇見江許。
也就不會將她推入喪屍潮。
哪怕懷裡還抱著她,宿二致的心裡依舊空落落的,巨大的空虛感將他籠罩,讓他又一次陷入了噩夢。
他夢見了喪屍潮爆發的那一天。
江許站在車廂邊緣,瘦弱的身軀搖搖欲墜,她抬眼看著他,眼裡帶著幾分好奇。
宿二致想去摸摸她的臉,她卻突然睜大了眼睛,驚恐地看著他。
「江許……」
她在下墜,跌入密密麻麻的屍潮中。
「江許!!」
他跳了下去,伸長了手臂,頂著無數喪屍的啃食抓撓,想要去抓住她。
可是他抓不住。
怎麼也抓不住。
她淹沒在屍潮裡,黑白分明的眼眸染上了血色,看著他的眼裡帶著憎惡。
江許……
不能……不可以……
不要死……
眼眶酸脹,惶然和驚恐幾乎要將他攪碎,心臟跳得很快,很重,像是下一秒就要被無形的壓力碾壓爆開。
「江許……」
他叫她的名字,永遠也不會得到回應,皮肉被撕裂的痛覺比不過理智崩裂和心臟的乍痛。
他顫抖著,趴在地上,喪屍啃食著他的血肉,他固執地向她的方向爬去,不知道是血還是淚,從他的眼睛裡流出來,視線變得模糊,天地間一片血色,喪屍的嘶吼似乎將他的耳膜震破,讓他的世界陷入一片寂靜。
也聽不清她在說什麼。
他隻能死死睜大了眼眶,去看她沾滿血的臉,去看她痛苦絕望的神情,去看她張張合合的唇。
她在說什麼?
他呆呆看著。
我——
恨——
你。
「嗤——」
利爪從背後刺穿,紮進了他的心臟,攪弄碾壓,胸膛驟然一空,心臟被扯出了胸腔,疼得他痙攣。
鮮血流進了他的眼睛。
身體的存在感變得微弱。
他木然支配著皮肉和骨頭,往前爬,直到握住那隻隻剩白骨的手掌。
血的溫涼讓他頭腦發昏。
「江許……」
他想叫她的名字。
江許。
江許。
江許江許江許江許江許江許江許江許江許江許江許江許江許江許江許江許江許江許江許江許江許江許江許江許江許江許江許江許江許江許江許江許——
「你吵到我了。」
……
宿二致猛然驚醒過來。
淚水還在他的眼眶裡,水霧模糊他的視線,讓他一時看不清麵前人的臉。
「江……」
他聽到自己嘶啞的嗓音,「許。」
「你好吵。」江許臉上睏意尚未褪去,懨懨翻了個身,從他懷裡翻出去,背對著他把自己蜷縮起來。
「……對不起。」
青年靠近又把她抱住,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呼吸依舊有幾分急促,心臟砰砰跳著,震得他整個人呼吸不暢。
「我做噩夢了。」
「做噩夢……」江許嘟囔著重複一遍,疑惑:「我是你的噩夢?」
他說夢話一直在叫她的名字,還哭得那麼慘,她有這麼嚇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