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還是很嚇人的。
被她謀害未遂的受害者突然出現給她送上美味早餐……午餐什麼的。
江許吃飽喝足了,懶洋洋地躺在床上摸自己的肚子,外麵還隱隱傳來什麼倒塌的聲音,她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是他們打架鬨出來的動靜。
還是得跑。
現在她要是和男主提前交集了,她的任務怎麼辦?
江許躺了一會兒才坐起來,去收拾揹包,拎著包想趁宿嘉致還在打架跑掉。
宿嘉致肯定追不上她。
小炒肉真好吃啊。
她趁機跑掉就能把任務拉回正軌了。
江許腦子裡一邊想著任務一邊想著小炒肉,把鼓囊囊的大揹包背上,快速下了樓。
「轟——」
遠處又是一聲巨大的坍塌聲,江許頭也不回,抓緊了肩帶就想跑——
後腳跟堪堪抬起,她眼前驀然一花,青年高大的身影閃現在她麵前。
江許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一步。
「你——」她抬頭看看他又轉頭看看遠處的廢墟,神色茫然,他不是在那邊嗎?怎麼就突然出現了?
「是異能。」青年像是看穿她的疑惑,淡聲開口的同時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彎腰看著她的眼睛。
「想去哪?」
揹包在沉甸甸地背著,江許有些心虛,垂眸低眼不看他,隻當沒聽見他的問題。
「下午想吃什麼?」
他冷不防地就轉移了話題,江許茫然抬頭看他,看見他嘴角緩緩流出的鮮血。
宿嘉致麵不改色地擦去,拿過江許手裡的揹包,下一秒,揹包就消失了,她微微睜大眼睛,被他打橫抱起。
「嗬!」
遠處廢墟上,喪屍王轉一圈,這纔在江許的方向看到了人影,急衝衝地跑過來,又停住了腳步。
它看著江許被抱著還不掙紮的樣子,喉嚨裡發出一串亂七八糟的吼叫,江許聽得煩,皺著眉看它,它一僵,慫慫地閉了嘴。
宿嘉致沉默地看著兩人的互動,抱緊了懷裡的江許,帶著她上了樓。
喪屍王撇撇嘴跟上去,被宿嘉致嘭地一聲關在門外,氣得它想撓門。
房間裡,江許坐在床邊,低頭看著腿邊半蹲著默不作聲青年。
他左手握住她的雙手,額頭抵在她的大腿上,靜默無聲,江許看不見他的臉,隻能看見他的頭發。
她晃了晃腳,踢他一下,「宿嘉致?」
青年握緊了她的手,低低「嗯」一聲。
「為什麼要跑?」他語氣似乎平靜,聲線卻有些抖,「害怕我嗎?」
「嗯?」江許疑惑,她怕他什麼?
「我、他……把你推下了車……我沒能阻止他……」
「對不起……」冰涼的液體浸濕了她的褲子,水意貼在她的麵板上,宿嘉致深深低著頭,渾身都在顫抖著。
像是一根繃緊到了極致的弦,被拉扯得不堪重負,下一刻就會徹底崩斷。
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腕,喃喃自語:「……疼不疼?一定很疼吧……」
被生生推入喪屍潮,被饑餓的怪物啃咬吞噬,塵土將她覆蓋,鮮血將她浸濕,她可能在痛喊,可能在求救,可能在嘶聲力竭地哭泣……
他控製不住地想象著那些畫麵,越來越多的淚水從眼眶裡溢位,脊背繃直到僵硬。
「對不起……對不起……」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語無倫次,「不要害怕我……那個不是我……我會為你報仇的……我會殺了他……對不起……」
他的聲線愈來愈細,每個字都帶著壓抑的哽咽和哭腔,胸膛劇烈起伏,呼吸變得困難,白皙的臉龐上都漫上緋紅。
江許看著他泛紅的耳垂,想把自己的手抽出來,卻反而被他握得更緊。
她的褲子都被他哭濕了,暈染出一片深色的水漬,她不太舒服地抬了抬大腿頂他一下,「你彆把鼻涕弄我褲子上。」
「……對不起。」他再次道歉,腦袋從她腿上移開。
她彎腰探頭去看他的臉,看見了他飛紅的眼尾和蒼白的臉,還有那雙潤著水光眼眸。
水亮的,悲傷的,憤恨的。
複雜的情緒交雜在一起,淚水柔和不了他黑沉的眸色,隻讓他看起來更加陰沉和……可憐。
和從前的清冷正直截然不同的陰沉,從未在江許麵前展現出來的可憐脆弱。
江許怔怔看他,手被他握住,她便用額頭輕輕撞了撞他的腦袋。
「宿嘉致,」她小聲叫他,「你哭得好好看。」
出乎意料的回答,青年仰著頭,又有淚水流了下來。
「多好看?」他聲音沙啞。
江許歪頭看他一會兒,答非所問:「你的右手去哪裡了?」
「砍掉了。」
宿嘉致啞聲:「我本來想讓他給你陪葬,但是失敗了,最後也隻能砍掉一條手臂。」
「誰?」
「一個,搶占了我的身體、想要謀害你的孤魂野鬼。」他攥緊了手中的溫熱,眼裡不受控製地流露出幾分怨毒,下一秒又被他垂眸掩飾住。
他現在還殺不了他。
他曾經嘗試過無數次,用槍對準頭部射擊、驅使異能貫穿身體、把自己綁起來跳進喪屍潮裡。
基地的人都知道他的精神不正常,把他定義為精神分裂,但礙於他強大的實力,維持著表麵的恭敬,私底下的議論從來沒有少過。
他都知道,卻隻冷眼看著,幻想著那些惡意的聲音能將那隻孤魂野鬼殺死,不過很可惜並不能。
江許死了,因為他而死,他沒有了活下去的期許和意義,也不在乎身體上的疼痛。
他隻想讓害死她的凶手血債血償。
但他始終不能殺死自己,每到關鍵時刻,總能冒出一些人或事,把這具瀕死的軀殼救活。
所有的傷害都或快或慢的癒合,他能留住的最大的傷口也隻有一條斷臂,這還是他極力抗拒治癒係異能者靠近、威脅那個「宿嘉致」才保留下來的。
可是這不夠。
遠遠不夠。
從前他以為江許死了,不管不顧地哪怕同歸於儘也想要報仇,但現在……
他不想和她分開。
還是得再想其他的辦法,把那個凶手和自己剝離開,然後殺死他。
「我會殺了他的。」
他誓言一樣的語氣,說得認真又鄭重,隻是眼眶裡還流著淚,眼尾還泛著紅,看著更可憐了。
江許沉默,又用腦袋撞了撞他,「不要哭。」
青年纖長的眼睫上掛著細細的淚珠,他緩慢眨眼,淚珠便滾落下來,砸在了江許的手腕上。
江許有些無措,又不知道該說什麼,直起身子左右看看,幾秒後,又彎下腰,問他:
「親親?」
他卻搖頭,嘴角又有鮮血流了下來,蒼白薄唇覆蓋著一層豔色,昳麗若鬼魅。
「要……先去刷牙,」他說話斷斷續續的,像是在壓抑著什麼,「不然……」
宿嘉致輕輕笑了笑,這是重逢以來江許第一次見他笑,「你肯定不給我親。」
江許心虛地眨眨眼,小聲:「我纔不想吃你的血。」
「嗯,」他應,「陪我去刷牙。」
他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拉著她去了衛生間,兩人站在盥洗台前,蒙塵的鏡子倒映出他們身影,青年抬眼時望見一道被抹開的塵埃的痕跡,露出他黑沉的眼睛。
他僅剩的一隻手用來牽江許了,她晃了晃他的手,問他:「你怎麼刷牙?」
他沒能回答,身形一晃,倏然往後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