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都是她以前慣用的伎倆。
每次隻要略施小計,顧言之一定會心疼地將她從地上扶起來,摟到懷裏好好安慰一番,然後再去喬青的院子對她一陣敲打。
可她也不想想自己現在這副模樣:
頭髮淩亂,滿臉通紅,渾身是汗。
顧言之隻看了一眼便把眼睛挪開了,生怕再多看一眼都會汙了自己的眼。
他轉向一旁的阿苓:“阿苓,這是怎麼回事?”
阿苓搖了搖頭:“回世子爺,妾身也不清楚。不如召世子妃身邊的丫鬟來問問?”
“行。”顧言之看向身邊的阿福,“去問問是怎麼一回事。”
阿福應聲跑了過去。
不多一會兒,綠萍便跟著阿福走了過來,朝顧言之行了一禮:“奴婢見過世子爺。”
顧言之揮了揮手:“不必多禮。你來說說,蘇姨娘為何要跪在這裏?”
綠萍將今早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最後補充道:
“若按府規,蘇姨娘應當掌嘴二十。但世子妃怕打壞了她的臉,便讓她到外麵跪著,說是世子爺什麼時候讓她起身,她再起身。但是……”
“但是什麼?”顧言之追問。
“但是,世子妃可沒有說讓她跪在太陽底下,或是跪在石子上。”綠萍道。
“世子妃真是仁厚。”阿苓一臉慶幸地說,“之前我聽我孃家的姐妹說,有一個妾室辱罵主母,直接被發賣了。我也是命好,遇到了這樣明事理的主母。”
顧言之聽完綠萍的話,眉頭皺得更緊了。
若是以前,他定會相信蘇婉的說辭,認定是喬青仗著主母身份嫉妒欺壓蘇婉。
可如今,喬青一口氣替他納了這麼多房妾室,再說她善妒,任誰也不會信了。
況且,他已經一個多月沒去過蘇婉的院子,她無緣無故罰蘇婉做什麼?
蘇婉瞥見顧言之的反應,心中暗自一喜——世子爺到底還是在乎她的。
她暗自盤算,世子爺肯定是生氣了,喬青,你給我等著,今晚過後,這侯府又將是我蘇婉的天下。
“世子爺,您別再問了。妾身都說了,是妾身的錯,您就別再為難綠萍了。”
蘇婉越發委屈,聲音裏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哽咽。
“是啊,世子爺。綠萍是世子妃的人,自然向著她說話。”金枝在一旁幫腔。
綠萍沒有說話,就那樣乖乖的站在一旁。
要是之前,她肯定一下子便跟金枝吵了起來。
可經過上次的教訓,還有來時紅茵的囑咐,她硬生生的忍了下來。
顧言之的目光在蘇婉和金枝臉上來回掃了兩遍,又將目光轉向綠萍:
“綠萍,你方纔說,世子妃隻罰蘇姨娘跪著,沒指定地方?”
綠萍垂著頭:“回世子爺,世子妃確實隻讓蘇姨娘跪在路邊,等世子爺回來發落。至於跪在太陽底下還是石子上麵,世子妃從未提過。”
顧言之點了點頭,轉過身看著地上的蘇婉。
蘇婉還趴在地上,仰著臉,淚眼婆娑地望著他,那模樣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可顧言之看著那張被汗水、灰塵和脂粉糊得麵目全非的臉,心裏沒有半分憐惜,隻有厭煩。
“蘇婉,本世子最後問你一次——這太陽是你自己找的,還是世子妃逼你找的?這石子是你自己挑的,還是世子妃讓你挑的?”
蘇婉的身子猛地一僵,嘴唇哆嗦著,想說是喬青逼的,可那些話堵在喉嚨裡,怎麼都吐不出來。
“妾身……妾身……”
“行了。”顧言之擺了擺手,像是趕一隻蒼蠅,
“本世子不想聽了,既然你犯了錯,就好生在這裏跪著,好好反省,什麼時候想通了再起來”
“還有一個月不許出院門。若再讓本世子看見你整這些麼蛾子——”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你就去莊子上待著,永遠別回來了。”
蘇婉的臉一下子由紅變黑,她趴在地上,渾身發抖。
顧言之說完不再看她,攬著阿苓的肩,頭也不回地走了。
蘇婉還趴在地上,眼睜睜看著那道背影越來越遠。
指甲掐進掌心裏,可她感覺不到疼。
“姨娘……姨娘您起來吧……”金枝蹲下來扶她。
“世子爺已經走了,您別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