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眾人屏息,握劍的手收緊,目光投向門外。
殿外的打鬥聲時遠時近,有人下意識往外挪了半步,視線轉到殿中留下的魔教弟子時,又硬生生地止住了。
陸晴月看向那個一直沉默的人,吩咐道:“把他押去戒律堂。”
一旁清霄派的弟子下意識動了起來,幾名年輕的弟子出列,將男人圍了起來,正打算扣上他的臂膀。
“咳”一道輕咳聲從旁邊傳來。
弟子們這纔想起,大師姐似乎已經不是他們的大師姐了。
幾人腳步一頓,僵在了原地。
陸晴月轉身,看向那幾名長老。他們或是垂首,或是側目,或是盯著殿頂橫樑,總之就是沒有看她。
“諸位,事情難道還不夠清楚嗎?”她反問道。
為首的長老嘆了口氣,開口道:“晴月,此事……我等還需親自見到掌門問上一問。”
陸晴月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驀然,一道人影破空而入。
那人鬢髮散亂,身形狼狽,從殿門處直直地摔了進來,在地上滾了兩圈後,停在那張人皮麵具旁。
他撐起上半身,嘴角溢位血絲,抬頭時,目光正與陸晴月相接。
是陸良平。
殿內一片死寂。
即便知道了掌門似乎不是好人,但畢竟曾經是門派的支柱,因此不少弟子見狀,都怒視向抬步進門的秦君珩和元無寄。
陸晴月蹲下身來,靜靜地看著這個褪下慈善麵具的老者。
“師父,你……可曾後悔過?”
她的聲音很輕,如同嘆息一般落在他的耳邊。
陸良平手指微顫。
他垂眸看向身下的那方青磚,上麵刻著繁複的雲紋,這是他過往幾十年每日都要走過的地方。
他伸著指尖想要觸向那塊凹凸的紋路,半晌,還是收了回去。
“後悔?”他念著這兩個字,忽的就大笑了起來。
“我從未後悔!”他猛然收聲,眼底翻湧著瘋狂的火焰,灼灼地落向殿門處的秦君珩身上,“隻是可惜,當初沒有把秦家人趕盡殺絕!”
他的手肘抵著地麵,指節緊緊攥著。血線從嘴角不斷溢位,他卻渾然不覺,隻執拗地盯著秦君珩。
“秦家有如此神功,卻棄而不用,當真是暴殄天物!”他聲音愈發高亢,如同某種瀕死的野獸嘶吼著。
“既然如此,我為何不能取?為何不能拿來成就我的武道!”
殿內死寂。
清霄弟子紛紛垂首,無人敢看他,更無人敢看秦君珩。
隻有陸晴月仍蹲在原處,一襲青衫鋪散在地,如同一片不染塵埃的蓮葉。
她盯著陸良平,越是看清了他眼底的瘋狂,麵上神情越是冷淡。
“這不是你殺害陸笙和秦家人的理由。”
“執劍者,心當正。這曾經是你教過的,可你卻先忘了。”
陸良平麵上一陣恍惚,他看著眼前這個一手教導的徒弟,欣慰與不堪同時湧上心頭。
曾幾何時,他也意氣風發過。可不知什麼時候,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他失敗了,敗得徹底,就連最後的體麵都被扯下了。
可清霄派不能因他而敗……
念及此處,陸良平目光一厲。
他猛然伸手,一把握住了陸晴月的手腕。她瞳孔微縮,還未來得及反應,就被他拽著向前。
他引著她手中劍,劍鋒抵住自己的心口,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用力一送。
“你……”陸晴月驚愕。
“晴月,”他仰頭看她,唇角血沫翻湧,聲音從齒縫中擠出,逐漸弱了下去,“用為師的命……去繼承清霄派掌門之位吧……”
陸晴月僵在原地,劍柄還握在手中,另一端沒入了他的胸膛。血順著劍身滑落,一滴一滴落在她的青衫上,將原本無垢的荷葉染上了血色。
陸晴月不是沒有見過死人,可這是她第一次親手殺死的人。儘管並非出自她的意願,但劍鋒刺入的觸感實在可怕。
她的內心震蕩不已。
秦君珩無聲地來到她的身後,一把托住了她僵硬的手臂。
而元無寄也來到了另一邊,輕柔地卸下了她手中的劍柄。
“沒事了。”元無寄低聲道,同時側身擋住了她的視線,回身時掌心托住她的另一側手肘。
兩人一左一右,將她帶離了那處。
一個月後,清霄派昭告了江湖,關於前任掌門陸良平做過的惡事。
事情反轉再反轉,江湖人吃瓜吃的不亦樂乎。
於此同時,陸晴月的掌門之位定了下來。
秦君珩怎麼也想不明白,明明出去時還是兩個人一起的,怎麼回去就變成他一個人了。
他滿心怨念,又不得不按捺下來,暫住在了清霄山下。
直到接任大典那日。
陸晴月身著白色長袍,立於高台之上。她的目光掃過台下眾人,清淩淩的,像是山澗間初融的雪水。
元無寄站在人群裡,看向高台上的身影,眼底帶著明亮的光,像是看著一輪升起的明月,即便觸不到,還是忍不住仰望。
“百花莊送禮!”有弟子喊道。
花憶憐領著百花莊弟子出場了。
他先是暗戳戳的用哀怨的目光看向上首,三分委屈,七分纏綿的,活像被人始亂終棄的怨夫。
陸晴月眨了眨眼,麵上端著肅穆,心裏卻是尷尬。
因為自己好像確實忘記了和這人的約定……
她還未來得及開口,花憶憐已經擺了擺手,吩咐身後弟子送上了禮盒。
他掀開了為首的一個檀木盒子,裏頭躺著一株並蒂蓮,花瓣上還凝著露珠,鮮活得像是剛從池裏摘下來。
“百花莊別的沒有,”他輕扣了兩下木盒的邊緣,“就是花多。這株‘同心蓮’,我養了三年,今日特意送來,願陸掌門……”
他頓了頓,眼中噙著意味深長的笑意:“早日覓得同心之人。”
那“同心”二字咬得極重,尾音打著旋兒,直鑽人耳朵裡。
秦君珩連連冷笑,目光死死盯在正中央笑得一臉招搖的花憶憐身上。
又來一個!又來一個!
陸晴月垂眸看著那株蓮花,神色淡淡:“花莊主有心了。”
“魔教教主秦君珩送禮!”
眾人嘩然。
座中賓客紛紛側首,目光在黑衣少年與高位上的新掌門之間遊移,竊語聲如潮水漫開。
目前魔教在江湖人眼中印象不好,秦家滅門、秦君珩被陷害的舊案雖已澄清,可魔教多年惡名猶在,誰也不知這位年輕的教主今日登門,是賀喜還是尋仇。
陸晴月垂眼,目光越過滿殿喧嚷,與他對視。
“秦教主費心了。”
秦君珩撇撇嘴,對她客套的稱呼有些不滿。但他也明白這是公眾場合,於是隻能將這點委屈按在心底。
他略一抬手,身後弟子便抬上了好幾個木箱。開啟一看,皆是難得一見的孤本或者寶物。
“賀陸掌門繼任之喜。”
黑色的眸子緊鎖著那道白色的身影,口中說出的彷彿不是賀喜,而是情話。
花憶憐不住地上下打量著他,手中扇子越搖越快。
元無寄則是無論周遭發生什麼,都一直看向上首位置。
前來大典的各派弟子眼觀鼻鼻觀心,也不去想什麼魔教的意圖了,紛紛觀察起幾人之間的暗流湧動。
這、這莫不是話本子裏的二男搶一女?
嘶!
當真是……刺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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