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還在這裏？”
秦君珩推開房門，腳步一頓。
那人站在院前樹下，一襲青衫，手裏還捧著杯熱茶，姿態閑適得彷彿這是自家後院。
元無寄適時地轉身，正好露出了在他身後的陸晴月。
她坐在石凳上，膝上攤放著一卷書冊，手邊茶香裊裊。
秦君珩警惕地眯了眯眼，快步走了過去。
“秦兄，”元無寄揚眉，笑意坦蕩，“不，如今該稱秦教主了。”
他眼中澄澈，不見半分陰霾，彷彿昨日的爭鬥從未發生。
兩人相識於平陽城的一個春日。
彼時秦君珩還是個錦衣玉食的富貴公子，笑起來眼底盛著春光。元無寄則是初入江湖，滿身意氣的少年俠客。
兩人於一場打抱不平結識，之後因性格相投，玩到了一起。
時移世易，等元無寄再去平陽城的時候，聽到的便是秦家被滅，秦君珩去了清霄派。
之後他去了清霄，本想看望他和陸晴月，卻沒想到聽到了門內弟子談論秦君珩偷學心法之事。
他自然是不信的，於是救走了他。
卻沒料到自己落在了陸良平手裏。
三年。
元無寄望著眼前人。秦君珩已褪盡當年天真，周身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成了魔教教主，還與陸姑娘之間……
想到這裏，他的心情有些低落。
“是我不放心陸姑娘，”他坦然開口，聲音平穩，“所以纔打算留下來。”
秦君珩聽後，氣笑了一聲，不滿道：“師姐留在這裏，有什麼值得不放心的？”
他說著，又委屈地朝沉默不語的陸晴月瞥去一眼，分明是想要她開口。
陸晴月垂眸，輕啜一口熱茶。
“他的傷剛好，”她放下茶盞，眉心微動道，“斷魂崖地勢高險，下山不易，不如在這多留幾天。”
秦君珩撇了撇嘴，心裏再不願，也沒有多說什麼。
對陸晴月來說，多了一個元無寄，對她的日常似乎沒有什麼改變。
但對秦君珩來說，卻不是如此了。
最明顯的變化就是，他靠近不了陸晴月了。
從前他總愛在她練劍時湊過去，握著她的手糾正劍勢，隨後來一套情意綿綿劍。
如今他每每靠近，元無寄便會不知從哪裏冒出來，興緻勃勃地想要和陸晴月切磋一二。
秦君珩看著原本他的位置換成了他人，看著元無寄沒臉沒皮地湊在陸晴月身邊，氣得咬牙。
那麼元無寄呢？
他當真不知道秦君珩的心思嗎？
不，他當然知道。
隻是再純澈的人也有自己的私心。
而元無寄的私心，便是陸晴月。
他看清了秦君珩對陸晴月的情意，也看到了陸晴月對秦君珩的縱容。
他不想去細究兩人如今的關係，他隻知道，陸姑娘沒有趕他走。
那他便不走。
三人就這樣吵吵鬧鬧地過了一個月。
時間線也到了魔教攻上清霄派的時候了。這段時間，秦君珩常常不見人影，反而是元無寄陪在她身邊更多了。
陸晴月猜到對方在幹什麼，她也糾結著自己要不要回清霄派做個了斷。
雖然劇情裡自己是應該一直待在魔教的，直到結局纔可以離開。
可陸笙的死，她始終耿耿於懷。
有時候她會想，如果不是碰到自己，他是不是就不會死。
“在想什麼？”元無寄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將一盞溫茶遞到她手邊。
陸晴月搖了搖頭，斂下了眼睫。
“陸姑娘，”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有些事，非人力可改。”
陸晴月手指一頓，茶湯微晃，漾開一圈細紋。她抬眸看他，徑直撞進了一汪乾淨的湖水。
“你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
元無寄於是笑了起來。
兩年不見，他其實也有了很大的改變。陸晴月也不知這種改變是好是壞，就像是一塊原石，需要經歷切割打磨之後才會變成人們熟知的美玉。
縱然成品是美麗的，可它也確確實實地經歷了打磨雕琢的痛苦。
元無寄在她的身邊坐下，低頭看向了仍帶有疤痕的手腕。
“我也曾想過，三年前，若是沒有我，陸姑娘是不是就不用被迫離開清霄派，那位弟子是不是也不會被滅口……”
陸晴月呼吸一滯。
“可後來我明白了，”他抬眸，無波的湖水裏起了風，“事情分明源於人性的惡，陸姑孃的出現，並非他被害的因……”
他伸出手，虛虛覆在她攥緊的拳上：“你的愧疚，自然也不該是你需要承擔的果。”
今日的天氣很好，陽光絲絲縷縷地打下來，給元無寄的周身淋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陸晴月看著那光裡浮動的塵埃，忽然覺得眼眶發酸。
她張了張嘴，還未出聲，廊下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秦君珩從陰影裡走出，他的眼下又帶上了層青黑，估摸著最近這段時間沒睡什麼好覺。
他一眼就看到了元無寄覆在她拳上的手，抿了抿唇，假裝沒有看見。
“師姐，明日……我要去清霄派了……”他說得猶猶豫豫。
秦君珩也曾糾結過是否要把這件事向陸晴月托出，儘管被陸良平逐出了師門，但清霄派畢竟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
他怕她怨他，怕她恨他……
他甚至有些動搖，不如就此算了，不過是一次誣陷而已，他都當了魔教教主，更大的汙點都有了。
“你……”陸晴月站起身，向他走近了一步。
秦君珩下意識後退半步，後背抵上廊柱。他有些害怕她開口，怕她說出什麼恩斷義絕的話來。
嗯……雖然她從來沒有承認過他，也從未開口說過喜歡。
就連留在他身邊，也是他使了手段的結果。
一切彷彿都是他自作多情的幻……
“我隨你去。”
纔不是幻想！
秦君珩猛的轉頭，眼珠一眨不眨地黏在了陸晴月的臉上，連呼吸都忘了。
師姐一定是在擔心他吧？一定是放心不下他吧？
這念頭瘋長，如藤蔓般纏住他千瘡百孔的心。
他眼中光巍顫顫地，像是不可置信般地又確認了一遍：“師姐？”
“我隨你一起去”陸晴月頓了頓，眸光漸漸沉了下去，“去討債。”
秦君珩懸著的那口氣，終於落了下來。
隻要師姐不是打算和他分道揚鑣，她想要幹什麼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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