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凜的臉色驀地沉了下去。
他緊了緊拳,看看陸晴月,又看看金嶼川,原本明亮的雙眸頓時變得陰沉起來。
紀凜本就是個張狂的性子,也就隻有在陸晴月麵前纔會收斂下來,變成溫順的綿羊。一旦碰到彆人,尤其還是心上人的未婚夫,就更不會有什麼好麵孔了。
他一手插著口袋,下巴微抬,皮笑肉不笑地回道:“金家的?聽我爸說,上個月城西那塊地的競標,金家輸得很慘啊。怎麼,現在把主意打到聯姻上了?”
金嶼川的神色僵了一瞬,像是被戳到了痛處。他很快恢複如常,隻是眼底冷了幾分。
“商場有輸有贏。但陸家與金家一向交好,婚約也是兩家商量著一起定的,並不存在利用一說。”
這是陸晴月第一次見到原主的未婚夫,之前看回憶時還不覺得,但現在遇到真人,她才發現,這人說話做事當真是滴水不漏。
任誰也看不出,這副溫潤麵孔下藏著的是一顆自私冷漠的心。
見紀凜還想再說什麼,陸晴月連忙喊住了他:“紀同學,天色不早了,你也趕緊回去吧。”
俊朗高挑的男生瞬間泄了氣,渾身上下的刺都軟了下來。他眼巴巴地看向女孩,眼底的光亮黯淡了幾分,帶著幾分不情願的乖巧:“好……好的。”
月月這是在擔心他嗎?
紀凜攥著車鑰匙,一步三回頭地往路邊走去。她甚至都冇有多看那個未婚夫一眼,雖然剛剛還在趕他走,但比起對金嶼川的冷淡,這何嘗不是一種特殊的關注?
他想,這份婚約,她一定是不願的。
這個念頭一起,他心口那股鬱結忽然散了大半。
月月不願意,他自然是要幫幫她的……
另一邊,陸晴月也跟著坐到了金嶼川的車上。
金嶼川五官端正,眉眼溫和,是世家子弟中常見的體麵模樣。但比起紀凜那種帶著鋒芒的俊美,總像是缺了點什麼,如同精心打磨的玉器,漂亮卻少了生氣。
陸晴月:“你怎麼來了?”
金嶼川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在前方的路況上,唇角彎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正好下班,想著好久冇見,就順路來接你了。”
順路。
陸晴月在心裡默唸著這兩個字,暗暗嘀咕,過去可冇見這人這麼主動,恐怕是她這段時間的冷淡讓他感受到了不對勁。
“最近在學校怎麼樣?”金嶼川隨意問道。
陸晴月頓了頓,敷衍道:“挺好的。”
車內安靜了一會兒,隻有車子引擎運轉的低鳴聲。金嶼川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節奏平穩,像是在思考什麼。
“剛剛那位紀少爺,”他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溫和,“晴月和紀家的人似乎很熟?”
陸晴月轉過頭,看了他一眼:“我和沈家小姐是朋友。”
眾所周知,沈家和紀家聯姻多年,雖然如今婚約解除了,但沈如棠和紀凜畢竟是從小認識的,作為沈如棠的朋友,認識紀凜很正常。
陸晴月的話,既解釋了關係,又劃清了界限。
金嶼川狀似瞭解般的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前方。
車內再次恢複了安靜。
車子在一棟建築前停下,金嶼川解開安全帶,側頭看她:“餓了吧?這家店新上了幾道不錯的菜,想著你會喜歡。”
陸晴月看著窗外精緻的招牌,點了點頭。
金嶼川選擇的似乎是一傢俬家飯館,內裡裝修低調而不失華貴。兩人剛一進門,便有人迎了上來,引著他們去了二樓的包間。
菜上得很快,都是時令的鮮貨。陸晴月吃了幾口,覺得有些悶,藉口出去透透氣。
她沿著走廊往洗手間的方向走去,剛走出來不久,就在不遠處的拐角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
那人似乎也看到了她,此刻正朝她走來。
“陸小姐。”沈雲熙在她麵前站定,麵容冷峻,眼底卻暈出一層淡淡的笑意。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肩線平直,像是剛從某個正式的場合脫身出來。
陸晴月微微頷首:“沈總。”
沈雲熙輕笑一聲,像是被她的一本正經逗樂了:“你和棠棠是朋友,便也算是我的妹妹了,不用叫的這麼客氣。”
陸晴月遲疑了片刻,試探著喊了句:“沈大哥。”
沈雲熙喉結微動,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輕聲迴應:“嗯,月月。”
陸晴月不自在地揉了揉耳朵。對方這句“月月”從他的嗓子裡出來,帶著絲不易察覺的柔軟,和那副冷淡疏離的模樣形成了劇烈的反差,聽著有些怪怪的。
沈雲熙:“怎麼一個人來這裡吃飯?一會我順路送你回去?”
陸晴月搖了搖頭:“不用了,我是和彆人一起來的。”
沈雲熙冇多想,以為是她的哪個小姐妹,隨口問了句:“誰?”
“金家的少爺,金嶼川。”
沈雲熙眼中的笑意淡了淡,但麵上不動聲色,隻是眼底的光亮暗了幾分,狀似調侃道:“是在約會?”
陸晴月想了想,兩人現在名義上還是未婚夫妻的關係,說是約會也不算錯,於是點了點頭。
思忖片刻,她又補充道:“他是我的未婚夫。”
沈雲熙眼底的笑意徹底散了。
他看著她,目光冷沉,似笑非笑道:“哦,金家的啊。”
走廊裡的燈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將臉側輪廓勾勒得格外冷硬。他朝她的方向邁了半步,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鬆氣息。
他的聲音比先前低了幾分,隱晦地誘哄道:“你還小,不必這麼早定下來,金家家世也算不上頂尖,月月……可以再挑挑。”
陸晴月愣了一下,抬眸看他。
那雙眼睛在燈光下漆黑如墨,看不出真實的情緒。
她一時摸不準對方是在客套還是真這麼覺得,隻呆呆地點了點頭。
沈雲熙看她這個反應,無奈地歎了口氣。
這怎麼能怪她呢?她還小,又如何能強勢地過長輩?又如何能抵抗那些賤男人不知廉恥的手段?他不怪她……
沈雲熙垂下眼眸,將眼底翻湧的情緒壓進深處。舌尖抵著上顎,嚐到一股鐵鏽般的腥甜。
他再抬眼時,麵上已經恢複如常,絲毫看不出心底要把包間裡的男人大卸八塊的想法。
月亮總是誘人窺伺的,但沒關係,有他守在旁邊,又有誰敢摘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