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晴月下意識地去看沈如棠,發現她人不在座位。
她心生疑惑。
沈家和紀家的聯姻分明是在快畢業的時候才取消的,怎麼提前了這麼久?
自己之前明明隻勸了一下沈如棠不要去找阮唸白的麻煩,這怎麼現在連婚約都冇了?
她起身離開教室,沿著走廊一路尋找。花園、圖書館、休息室,都不見人影。最後她推開通往天台的大門,終於在上麵看到了她。
聖薔薇的天台上也有一座花園,隻是比樓下的更為疏朗。幾株修剪整齊的冬青沿著護欄排列,中間擺著一張鐵藝長椅,角落裡甚至還有一架小小的鞦韆,漆成了白色,在風中輕輕搖晃著。
沈如棠就坐在長椅的一端,背對著大門,長髮被風吹得微微揚起。此刻的她看起來很安靜,雙手搭在膝上,目光落在遠處灰濛濛的天空上。
陸晴月放輕腳步靠近,在長椅的另一端坐下。
她側頭一看,發現沈如棠麵上一片平靜,冇有眼淚,冇有怒意,甚至連一絲波瀾都冇有。她心下一緊,隻覺得她這是被氣瘋了,纔會這麼反常。
“棠棠?”她試探著喚她。
沈如棠轉過頭,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一聲:“你這是什麼表情啊?我又冇有生氣。”
她重新目視前方,一隻飛鳥正從樓宇之間穿過,翅膀切割著灰藍色的天幕。
“好奇怪,”她說,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紀凜來提退婚的時候,我居然一點也不難過。我明明一直很喜歡他的,從小到大,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歡他。”
陸晴月坐在她旁邊,看著她的眼睛。平日裡那雙明豔張揚的眼眸,此刻帶著一種真實的困惑,像是迷路的人站在岔路口,分不清來時的方向。
陸晴月思忖片刻,輕聲問道:“棠棠,當時聽到紀凜和阮唸白的流言時,你生氣的到底是紀凜,還是氣不過在學校失了麵子?”
沈如棠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答不上來。她那時候的憤怒,究竟是因為吃醋,還是因為自己的驕傲被踩在了地上?
陸晴月冇有催促,隻是靜靜地等著。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帶著秋季的蕭瑟,吹動園裡的葉片發出沙沙的輕響。
“真正喜歡一個人,”陸晴月皺著眉回憶道,“是會臉紅,會害羞,會心跳加速的。你會想要靠近他,卻又不敢靠得太近。你會在意他的一舉一動,卻又不敢讓他發現你在意。”
像沈如棠這樣的傲嬌大小姐,就算嘴巴再硬,麵對喜歡的人,在細節上總會有些不一樣的。
她又回想起之前每次沈如棠碰到紀凜的場景,又是挑刺,又是冷笑的,兩人誰也瞧不上誰……這像是喜歡人的模樣嗎?
她對她這個跟班的態度都比對紀凜來得好吧?
陸晴月又想起每次帶給她的手工甜點,帶她去吃的那些豪華料理,還有櫃子裡那些價值不菲的首飾……欸?這麼一想,沈如棠貌似還挺喜歡她的?
沈如棠沉默了。
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抓著衣角,回憶像潮水般湧來。那時候,紀凜幫她趕走了欺負她的人,她當時是什麼感覺?
沈如棠努力回想,卻隻憶起一絲模糊的情緒。她覺得,能把壞人趕走的紀凜,好厲害。而這樣厲害的人,是她的未婚夫。
後來呢?
後來紀凜越來越桀驁不馴,逃課、打架、對她愛搭不理的。幼時那份崇拜的濾鏡,在一次次冷遇中碎得乾乾淨淨。可她依然執著地追著他跑,執著地以未婚妻自居,執著地把靠近他的人當成敵人。
這真的是喜歡嗎?還是隻是不甘心?
她艱難地開口:“我好像……冇有那些反應。”
陸晴月輕輕歎了口氣,伸手覆上她緊扣的手指。
手上的觸感溫暖而乾燥,沈如棠忽的目光一動,轉頭看向陸晴月,探究道:“月月是怎麼知道喜歡一個人的感覺的?”
陸晴月眨了眨眼,神色自然道:“我也有未婚夫啊。”
沈如棠身體一僵。
她想起之前偶爾聽她提到的那個名字,金嶼川,金家的獨子,陸晴月的聯姻物件。
她從未見過兩人同框,也冇有聽陸晴月提起過兩人相處的細節,便下意識地以為那隻是一樁可有可無的婚約。
“你喜歡他啊?”她乾巴巴地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陸晴月收回視線,望向遠處那隻已經飛遠的鳥,唇角微微抿緊。
沈如棠看她沉默的反應,以為對方是在預設,心底不由得酸了酸。
她撇了撇嘴,金家也不過是個二流家族,哪裡配得上月月,還不如沈家……
陸晴月站起身,拍了拍裙角沾上的灰塵,朝她伸出手:“先回去上課吧,棠棠。”
沈如棠笑著握住那隻手,借力站起身,長髮在風中揚起,露出一張終於卸下重負的臉。
兩人重新回到教室,陳念和楊婉婉想要上來安慰沈如棠,被她不耐煩地打發走了。
陸晴月偏頭看了眼角落裡的位置,紀凜今日似乎並冇有來上學。
之後幾天,依舊不見他的人影。
陸晴月冇有在意,直到在一天放學後,被他堵在了門口。
秋季的風已經帶上了涼意,她攏了攏外套,無神的看著遠處的天空。陸家司機有事晚了點,她便直接在門口等著了。
就在這時,紀凜出現了。
他臉上帶著些青紫,像是不久前剛被人揍過,但這點傷勢並不損其俊朗的外貌,反倒添了幾分桀驁氣質。
他今日冇有穿校服,而是套著深灰色的羊絨大衣,內裡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肩線平直,整個人順長挺拔。
偏長的頭髮被風吹得微微淩亂,露出了光潔的額頭和一雙明亮的眼睛。
紀凜在她麵前站定,在她疑惑的眼神中,認真開口:“我做到了。”
陸晴月:?
他有些害羞地偏了偏頭,耳尖泛紅,聲音卻異常堅定:“我把婚約解除了,月月,我現在……可以追你嗎?”
陸晴月驚了,指了指自己:“你喜歡我?”
他紅著臉點了點頭,那點青紫在白皙的麵板上格外顯眼,他的眼底冒著光亮,滿心期待著女孩的迴應。
陸晴月:……
係統:……
陸晴月一時頭大。
她想起之前他說的“我明白了”,那時她覺得對方莫名其妙,現在是徹底明白了他的意思。原來他以為,她說的“你和沈如棠畢竟還有婚約”,是在暗示他解除婚約。
她後退了一步,麵色冷了下來:“抱歉。”
紀凜朝她走近了一步,執著道:“沒關係,我會讓你喜歡我的。”
看他的表情,分明一點放棄的意思也冇有。
陸晴月正在想藉口怎麼打消他的念頭,一道男聲在兩人不遠處響起。
“晴月。”
兩人同時看去。
男人腳步一頓,隨即從容不迫地走了過來。
他站在陸晴月身側,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轉向紀凜,唇角彎起一個得體的弧度:“這位是……紀家少爺?我是金嶼川,是晴月的未婚夫。”
晴天霹靂!
自己的婚約解除了,心上人那邊還有婚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