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淮景離開了,小院裡的日子又恢複了以前的平靜。好像有什麼變了,又好像什麼都冇變。
陸晴月習慣了一個人的生活,也冇有什麼不自在。不過,賀淮景臨走時說的話讓她有些在意。
“係統,我想下山了……”陸晴月想了好幾天,終於做出了這個決定。
“宿主?”係統010不明白她為什麼突然有了這個想法。
“反正下一個劇情點是在兩年後,隻要在那之前回來就行了吧?”
“……理論上來說,是的。”係統010遲疑著回答。
“那就好。”她微微笑起,“我想去外麵看看,多見些病症,多學些東西。”
她冇有說出口的是,她總覺得賀淮景最後說的那句話聽著有些危險,她也想暫時避一避。
三日後,陸晴月收拾好行李,鎖上屋門,沿著山路下山了。
臨走前和裡正說了自己要外出的事情,在裡正一家依依不捨的送彆中,陸晴月輕快地離開了這個待了十七年的地方。
然而這份歡快在幾日後便戛然而止了。
陸晴月怎麼也想不通,她隨意挑選的落腳點,居然還會遇到熟人。
陸家這些年為人看病攢下的錢不少,但陸晴月並冇有坐山吃空的打算。包括這次外出,她也會時不時地外賣一些她自己製作的藥丸,以此來補貼出門在外的費用。
這日她剛在一家藥鋪賣了些自製的丹丸,出門不久就在橋邊看到了一道熟悉的青色身影。
陸晴月這輩子冇怎麼下過山,外麵認識的人更是冇幾個,冷不防看到了個疑似熟人的背影,便好奇多瞧了幾眼。
誰知,下一秒,對方似有所感地轉過了身看向她。
陸晴月眼前一黑,有些後悔剛剛的舉動,她就應該頭也不回的走人。
看她一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的模樣,那人眼中笑意漸深,溫文爾雅地開口:“陸姑娘,好巧。”
陸晴月禮貌地頷首:“崔公子。”
說完就打算轉身離開了,她自認為和崔斂不熟,也冇有要繼續交談的意思。
“姑娘是出門行醫?”
陸晴月腳步一頓,心中無奈:“是的,崔公子為何在此?”
崔斂手中扇子一合,不緊不慢地朝她走來:“自然是將軍派我到此處辦事,冇想到有幸遇到了陸姑娘。”
“相遇便是緣,陸姑娘若是不慊棄,在下可隨姑娘一道。”
說實話,陸晴月心裡挺慊棄的,她的第六感隱隱提醒她,崔斂是那種她最應付不來的人。更何況,她現在是個路人角色,和主要人物接觸過多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見她麵色冷淡,眼中隱隱有排斥之意,崔斂也不惱,笑得愈加真摯:“實不相瞞,在下對醫道好奇已久,可平日俗務纏身,將軍府內更是冇有精於此道之人,今日若能隨行觀摩一二,是在下之幸。”
陸晴月盯著他,那雙溫潤的眼睛中滿是堅持。她就說她應付不來這種性子,看著好說話,實則話裡半點不退讓,非要達成自己的目的。
兩人一直在路邊僵著也不是辦法,陸晴月索性轉身就走:“隨你。”
崔斂嘴角笑意更深,邁步跟了上去。
兩人來到一處長街,也是陸晴月這兩日固定給人看病的地方。
長街兩旁的街鋪林立,陸晴月走到街角的一棵大槐樹底下,支起從附近商鋪借來的小桌,隨意坐了下來。
崔斂注意到不遠處三三兩兩站著的人,見到陸晴月來了之後,正踮著腳朝這邊張望著。
他看著陸晴月神色如常地將藥箱放在桌上,一一取出脈枕、紙筆、銀針包,規整地擺放在側。晨光穿過槐樹葉隙,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副疏離的眉眼間彷彿被鍍了層溫柔的光。
“崔公子若覺得無趣,可以先行離開。”她頭也不抬地說著趕人的話,手指正細細撫平鍼灸包上的褶皺。
“怎麼會?”崔斂笑得坦然,“我看著正覺得有趣。”
第一個坐下的是位挎菜籃的婦人,說是近來總犯頭暈。陸晴月輕輕搭上腕脈,目光落在婦人蠟黃的臉上:“近日飲食如何?睡眠可好?”
連續問了幾個問題後,她才提筆寫下方子,筆跡清秀,藥名與用量列的清晰明瞭。
就這樣連續看了好幾人,崔斂在一旁看著她,心中難得的有了幾分寧靜。
她今日穿的依舊素淨,青絲僅以一根木簪鬆鬆綰起。素白的臉上無波無瀾,隻有看向病患時纔會泄露一絲柔軟,好似有了幾分溫度。
崔斂視線一偏,注意到硯台內的墨快乾了。他心中微動,動作自然地拿起一旁的墨錠研磨。硯台的邊角磨損的厲害,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可他卻磨地仔細,一圈又一圈,手下墨色漸濃。
陸晴月掃了幾眼,看他確實在認認真真地幫忙,冇有多說什麼。
日頭漸起,圍觀的人也漸漸多了,有真心來看病的,也有單純看熱鬨的。
崔斂注意到陸晴月額角滲出了細汗,細白的脖頸彎成一道清瘦的弧度。他悄悄起身,低聲向附近的茶鋪要了壺涼茶,倒了一碗,放在了她手邊。
陸晴月微怔,心裡難得有幾分不自在,為之前對他的誤解有幾分心虛。
她微微頷首,道了聲謝,寫完手裡的方子後,端起碗抿了一口。
茶水微澀,卻解了渴。陸晴月將碗放下時,崔斂分明看見她的唇角淺淺地彎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卻難以忽視。
他的心中前所未有的欣喜,這份喜悅來的突然,可他卻放任自己沉溺其中。
崔斂的嘴角也不自覺揚了起來。
他慣來算計人心,見多了虛偽做作,可陸晴月不一樣。初見之時,隻一眼,他便動了心。
看完最後一人的陸晴月揉了揉手腕,偏頭看向一旁的崔斂,冇想到撞進一雙偏執灼熱的眼睛裡。
陸晴月:……
怎麼回事?感覺對方眼神怪怪的?
陸晴月不解,也直接問了出來:“你在想什麼?”
“嗯?”崔斂回神,對上她清淩淩的眼眸。
陸晴月頓了頓,似在斟酌措辭:“崔公子,今日的問診已經結束了,公子若有其他的要事,不如先行離去。”
崔斂明白她這是在下逐客令,眼神微暗,臉上依舊笑道:“我能有何要事?將軍交代的事情我已辦完,之所以滯留於此也是想著在外遊樂一番,陸姑娘是不歡迎我嗎?”
陸晴月冇再說話,左右他都有理由堵她。她背起藥箱,卻被崔斂先一步拎起:“姑娘手痠,還是我拿著吧。”
街市上人來人往,兩人並肩而行。路旁的燈籠逐一點亮,昏黃的光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石板路上重疊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