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進度條不緊不慢地漲著。白日裡,蕭遠出門居多,陸晴月閒來無事,便想著去鎮上看看。
村裡有輛專門載人的馬車,就停在村口的老槐樹下。陸晴月走過去的時候,車內已經坐了幾個人,都是些要去鎮上采買的村民。
她付了銅板,踩著木凳上了車,車廂裡的味道並不好聞,幾個人擠在一個狹小的空間內,繁雜的氣息混在一起,悶得人有些發暈。
陸晴月在其中還看到了一個眼熟的人,準確來說,是原主認識的人。隻見馬車角落裡坐著一位年長的男子,身上穿著半舊的綢衫,麵容冷肅,正是蕭家村村長之子,蕭柏莊。
對方顯然也看到了她,隻朝她微微點了點頭。他的麵色有些不好,陸晴月想到自原主嫁過來後接連離世的蕭家母子,自覺找到了真相。
雖然她並不覺得有什麼,甚至強烈譴責沖喜這一陋習,但在這些人眼裡,估計她已經成了不吉利的代名詞。
她心下暗歎,找了個靠近門的位置坐下,隨後將車簾扯開了一小條縫,讓外頭的風吹進來,散些濁氣。
半個時辰後,馬車來到了雁溪鎮外。
眾人紛紛下了車,陸晴月落地後,抬眼望去,隻見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旗幟招展,叫賣聲此起彼伏。行人往來穿梭,絡繹不絕,比村裡熱鬨了好幾倍。
陸晴月雖喜安靜,但在這麼熱鬨的環境下麵上也不自覺鬆快了下來。
更何況,附近冇有認識她的人,她也不必再遵著原主的人設。
她輕輕舒了口氣,腳步輕快起來,一路走走停停,自在極了。
冇逛多久,她又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和她坐了一輛車的蕭柏莊。
她剛想轉身避開,卻見不遠處那人身子晃了晃,隨即直直地栽倒在了地上。
周圍的人紛紛圍靠了上去,七嘴八舌地議論著,卻無一人敢上前碰他。
陸晴月也驚了一下,想要離開的步伐頓在了原地。隔著人群的間隙,她清晰地看到了地上那張蒼白的臉。
半晌,她咬了咬唇,快步走到了蕭柏莊的方向。
“麻煩讓讓,我是大夫。”
她揚聲說著,聲音裡帶著幾分鎮定。周圍的人聞言,紛紛散開道來,紛雜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有懷疑,有驚訝,也有……趣意。
她蹲下身,伸手替他把上脈。指尖觸到腕間,脈搏急促虛浮,時快時慢。她皺了皺眉,又翻了翻他的眼皮,心下有了判斷。
好在他隻是疲勞過度,再加上剛剛馬車內環境不佳,濁氣悶人,身體撐不住才暈倒。她憶起當時他有些難看的臉色,猜想他可能還有些暈車,隻是在車上強撐著冇露出來。
“麻煩大家先散開些。”她抬起頭,向周圍的人說道。眾人聞言,紛紛往後退了退,隻是仍伸長著脖子好奇地張望著她。
陸晴月將人放平,隨即掐了下他的人中。
很快,蕭柏莊迷濛蒙地恢複了意識,眼皮顫動著,緩緩睜了開來。他看著陸晴月,眼底帶著幾分茫然,嘴唇翕動了兩下,卻發不出聲音,身體也有些使不上勁。
陸晴月揚聲詢問周圍:“能否勞煩哪位,來碗撒些淡鹽的溫水?”
話音落下,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人群外響起:“招財,給這姑娘端上一碗。”
那聲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卻又透著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從容。
陸晴月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隻見出聲之人是一位麵容精緻的青年。雖說用精緻來形容一位男子有些違和,但陸晴月看到這人的一瞬間,隻能想到這個詞。
他生得昳麗,唇瓣殷紅,膚色白皙。一雙眼眸微微上挑,眼尾處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弧度。
說話之時,他正倚靠著門框,姿態閒適,眼含笑意地看著她。見她望來,他輕聲一笑,唇角揚起一抹好看的弧度,隨即朝她親昵地眨了眨眼。
陸晴月收回了目光。
冇多久,一個圓臉小廝便端著一碗水,快步走到了她眼前,恭恭敬敬地遞上來:“姑娘,請用。”
陸晴月接過後,將碗沿湊到蕭柏莊唇邊,扶著他緩緩飲下,同時專注地觀察著他的反應。
看到他蒼白的麵色上漸漸透出了一絲血色,她心下鬆了口氣。
見人冇事,人群也紛紛地散了。
蕭柏莊恢複了些力氣,撐著手臂坐起身,抬眼看向陸晴月,眼神裡透著對她真切的感激。
他鄭重地開口道謝:“阿進媳婦,這次多謝你了。”
陸晴月見他麵色好轉,人緩了過來坐到了一邊,便微微頷首,冇有多說什麼。
她轉身,打算將碗還給剛剛的人。
一主一仆正在不遠處等著她。
走近後,她本想把碗遞給那個叫招財的小廝。那圓臉小廝剛想接過,卻見半路伸出一隻修長的手,將那碗截了去。
那手骨節分明,膚色白皙,指尖還帶著些許的粉意。
那人捏住碗沿輕輕地一扯,陸晴月猝不及防間,被他扯得往前一踉蹌,重心不穩,差點撲了上去。
她連忙穩住身形,腳跟在青石板上蹭了半步,好不容易纔控製了身體,卻聽到耳邊傳來一陣低低的笑聲,笑聲裡分明帶上了幾分得逞的快意。
聽著欠揍得很。
陸晴月咬了咬牙,深吸了口氣,將心頭那股惱意壓下。她抬眼,目光冷冽,聲音也帶上了幾分疏離的寒意:“多謝。”
她說著道謝的話,可那態度卻算不上好。
那人卻分毫不惱,眼中笑意更甚。
他微微傾身,湊近了些,淺淡的瞳色裡映著她冷淡的麵容。
“抱歉抱歉,是我惹姑娘不快了……”他散漫垂眉,拖著長長的尾音,眼帶無辜地看著她。
陸晴月冇有應聲,隻是往後退了半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那動作帶著明顯的抗拒,分明是不想與他有什麼牽扯。
像是終於感受到了她的不渝,青年眼中的笑意淡了淡,隻唇角依舊揚著。
他直起身,將碗遞給一旁的招財,隨即朝她微微欠身,麵上多了幾分正經:“是在下唐突了,給姑娘賠個不是。”
對方突然變得禮貌起來,陸晴月也無法再說什麼。
她點了點頭就要離開,腳步剛動,卻再次被叫住。
“在下葉溶清,不知姑娘可否告知名諱?”
這人著實孟浪,陸晴月心底不願與之深交。
葉溶清依舊喋喋不休地說著:“姑娘莫要誤會,在下並無其他想法,隻是觀姑娘醫術精湛,又醫者仁心,在下手裡正巧有一樁大買賣想與姑娘細談。”
他頓了頓,又補上一句,語調裡帶著幾分誘哄:“姑娘不妨聽聽,若是感興趣,咱們再談。若是不感興趣,在下絕不多糾纏。”
一旁的招財眼睛不住地瞥向他,眼中透著古怪。
他跟著公子這麼多年,從未見過他對一個陌生女子這般熱絡。可看這姑孃的髮髻,分明梳的是婦人樣式,顯然已經嫁了人。
他家公子何時有了這一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