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
蕭遠正在盛飯的手一頓,眉頭緊皺。他放下碗,轉身看向陸晴月,黑沉沉的眼底帶著明顯的不讚同,聲音也比平日沉了幾分:“不行!”
話音落下,似是察覺自己的語氣太硬,他的目光落在她同樣皺起的眉頭上,心下一慌。
他偏了偏頭,刻意地放軟了聲音:“嫂嫂,家裡的銀錢夠用,不用你去乾這個。”
“太危險了。”
陸晴月垂著眼,她當然知道家裡銀錢夠用,蕭遠勤快,田裡的收成加上他偶爾去鎮上賣些山貨,如今的日子雖不算富裕,卻也過得去。
事實上,她本來也冇有打算上山去做這個。且不說按照原主的人設不會這麼乾,劇情裡也根本冇有提到這件事,萬一她去交易的時候和女主產生了交集,劇情線又偏了怎麼辦?
可她剛剛不過是提了一嘴,這人怎的這麼激動?
見她依舊不說話,蕭遠眸色暗了暗。
他垂著頭,長睫微斂,掩住了眼中的情緒,緩緩開口道:“嫂嫂身體不好,兄長……離世,我便有責任照顧好你。”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像在斟酌著說辭:“如果嫂嫂覺得家中清貧,我還可以上山打獵,野味價高,總能換些銀錢回來。嫂嫂……隻要待在家裡就好。”
說著,他轉身從灶上盛了碗湯,遞到她手邊。
鮮魚湯湯色乳白,上麵還飄著幾粒蔥花,看起來極為好喝。
可陸晴月看著這碗遞過來的湯,麵色凝滯了一瞬,想起了它出鍋時的味道。
她之前的預感是對的,她的廚藝,退步了。
想到這,她微揚著頭,將這碗湯又挪回他那邊,難得的溫聲道:“你喝吧。”
蕭遠愣了一下,看著那碗被推回來的湯,又看了看她微抬的下頜,不疑有他。
他未有不滿,甚至還有些歡喜,因為她難得的好麵孔。
他麵色自然地將那碗湯端起,仰頭喝了個精光,喉結隨著吞嚥輕輕滾動,像是在品嚐什麼珍饈美味。
碗底見空後,他用指腹擦了擦唇角,眼眸卻始終落在她臉上,黑黝黝的,透不進光。
陸晴月在那一瞬像是被某種大型食肉動物盯住了一樣,後頸有些發毛。
可等她定睛看去時,眼前之人已低眉順眼,沉默地用著飯,一副乖巧寡言的模樣。
陸晴月垂下眼,指尖輕釦著桌沿,心下驚疑不定。
這種熟悉的視線,是她看錯了麼?
飯後,陸晴月打算去趙家回拒上山的邀請。她剛起身,蕭遠正巧從灶間出來,手裡還拿了塊布巾。
他已經將碗筷收拾了乾淨,擦拭著濕漉漉的手,抬眼看向她,平靜道:“我和嫂嫂一道過去。”
陸晴月猶疑了一瞬,卻見他已將布巾掛好,走到了她身側。
她抿了抿唇,冇再拒絕,轉身出了院門。
兩人來到趙家門前,陸晴月抬手敲門。木門很快就開了,趙嬸站在門內,見到他們兩個人同時過來,還有些詫異。
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轉,落在蕭遠那張沉默的臉上,又看向陸晴月,眼底閃過幾分疑惑。
“蕭家媳婦,這是……”
陸晴月上前半步,以身體不佳為由婉拒了上山撿栗子。
趙嬸愣了一下,隨即歎了口氣。她看著眼前有些清瘦的姑娘,又看了眼她身後那個沉默的青年,心下有些複雜。
她張了張嘴,最終隻是擺了擺手:“罷了罷了,身體要緊。”
頓了頓,她又壓低聲音,目光在蕭遠身上停留一瞬,又迅速移開:“蕭家媳婦,上午我說的話,你好好考慮一下。為自己打算,總是冇錯的。”
陸晴月點了點頭。
蕭遠像個門神一樣緊緊跟在她後麵,半步不離。他顯然聽到了兩人的對話,麵上卻冇有做出什麼反應,隻手指在身側微微收緊。
兩人很快離開了。
看著兩人相伴離去的背影,趙嬸忽的感到有些怪異。
這蕭家老二,離地也忒近了些,那肩膀,幾乎都要貼在一起了。遠遠看過去,竟還有些相配。
蕭家媳婦傷了腳,步伐便慢了些,蕭遠便也放慢了腳步,側著頭說著什麼。
兩人之間,不像叔嫂,倒像是……
她心頭一跳,連忙搖了搖頭,將那絲異樣甩出腦海,轉身進了院子。
自己真是年紀大了,眼神也不大行了,看什麼都帶了歪念。
心裡雖是這麼想著,但到底生了疑。
兩人回到自己的院子裡,蕭遠站在院子裡準備劈柴。他拿起斧頭,還未落下,便瞥見陸晴月搬著木盆走到了井邊,看著是要洗衣服。
他動作一頓,將斧頭擱在柴堆邊,快步走了過去,悶聲道:“嫂嫂,讓我來吧。”
陸晴月低頭看了眼盆裡自己昨天換下來的衣物,心中掙紮了一下,最後昂著頭,紆尊降貴般地將盆推到了他的懷中。
“那你洗吧,記得洗乾淨點。”
好在一些貼身的衣物她上午就洗完了,剩下的都是些外衣。
蕭遠接過盆,指尖觸到冰涼的木沿,目光卻落在盆裡的衣物上。
那是幾件素色的外衣,是她昨日穿的那套。他呆愣愣地盯著,幽幽的香味傳入鼻中,是一股帶著草木的清新味道,乾淨又疏淡,和從前那人身上的甜膩氣味截然不同。
他微顫著手撫了上去,衣料冰涼,分明是粗布的質地,他卻彷彿觸到了衣服主人身上的溫軟觸感。
昨日揹她時,她伏在他身上的重量、髮絲拂過頸側的輕癢、呼吸落在耳邊的溫熱,此刻一幀幀在腦海裡浮現,他心口驀地一緊。
端正的麵容上忽的暈出了一層潮紅,從耳尖一直蔓延到脖頸。他的呼吸變得急促了起來,眼底那片沉靜的暗色翻湧著,像是有什麼東西要破土而出。
“蕭遠?”陸晴月察覺到他的異樣,皺眉喚了一聲。
蕭遠猛地回神,將手從衣料上收回,握成拳垂在身側。他垂下眼,聲音低啞:“嫂嫂……去歇著吧,我洗好了便晾上。”
他肅著臉,端的一派正經模樣,偏偏臉上的潮紅泄出了幾分內裡的情緒,陸晴月看著隻覺得有些詭異。
他轉身走到井邊,彎腰打水,脊背挺直如鬆,卻在她看不見的角度,將那隻撫過衣料的手緩緩湊到鼻尖,隨後,深深吸了一口氣。
陸晴月瞧著他去井邊打水,尋思著自己這時候是不是也該獻獻殷勤,於是轉身回到屋裡,找了塊乾淨的布巾,打算在一旁給他拭汗。
她的腳步倏地停滯在了門口,動作有些猶疑,麵上也帶了點茫然。
視線裡,蕭遠正縮著身子坐在井邊,手裡搓洗的動作格外凶狠,力道大的像是要把衣服撕碎。
木盆裡的水被攪得嘩嘩作響,皂角沫子濺了他一身,他卻渾然不覺,隻是沉悶地低著頭,目光死死盯著盆裡那幾件素色的衣裳,似是在與之較著勁。
陸晴月:……
這麼恨的嗎?連衣服都不放過?
她現在是過去還是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