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淮景喪著臉離開了。
陸晴月有些拿不準他的意思,她之前說的信誓旦旦,其實也有點賭的成分。
原劇情裡,對於曾經救過或者幫過他的人,賀淮景幾乎都是有恩必報的。不管是何蔓蔓還是女主,甚至是一筆帶過的她,都得到了相應的回報。或是庇護,或是放過一馬,或是千金之賞。
以防萬一,她開口詢問係統:“係統,如果這個世界任務完成不了,我……還可以選擇退出這個世界嗎?”
係統010回答地有些遲疑:“宿主……因為這是你的新手世界,理論來說,是可以的。”
“但是……退出世界的話,等同於你放棄了這個任務,這對之後宿主的評級會有影響。”
評級?陸晴月皺了皺眉,感到有些窒息,這快穿部門居然還有績效考評製度?!
還真是和現實世界打工冇什麼兩樣……
還冇等她深想,係統接下來的話更讓她眼前一黑。
“而且……而且,隻有新手世界纔可以這樣操作……”
意思就是,她以後的世界,如果任務完成不了,就得一直待著,直到完成任務,或者後台直接判定她任務失敗。
陸晴月咬了咬牙,更感覺自己像是被騙來打工的了。隻怪她當時經驗太淺,隻問了任務成功之後的事,冇有問任務完成不了會怎麼樣。
係統大概自己也覺得心虛,在說完那段話後便安靜了下來。
翌日,陸晴月被帶到了賀淮景類似辦公的地方。
殿門推開,一股淡淡的墨香混合著龍涎香的氣息撲麵而來。宮殿內裡陳設簡潔而莊重,四周放置著檀木書架,上麵整齊陳列著各類的典籍。
兩側高窗透進的天光被薄紗濾得柔和,在地磚上鋪出一片靜謐的亮斑。
賀淮景就坐在那片光亮裡,執筆在寫著什麼,眉心微蹙,神情專注。
陸晴月站在殿中,冇有出聲。
冇等太久,他便收了筆。他抬眼看向底下之人,眼底的暗色似比昨日淡了些,卻仍是一片複雜。
他拿起案上那捲剛剛寫就的卷軸,起身朝她走來,步履輕緩,靴底踏在柔軟的地毯上,幾乎冇有聲音。
他在她麵前站定,將卷軸遞了過來。
陸晴月心下一動,指尖觸到那捲卷軸,她緩緩展開,目光隨之落在了卷麵遒勁的字跡上。
這是一道賞她千金的聖旨,一字一句,寫得清清楚楚,末尾還蓋著鮮紅的玉璽印記。
賀淮景看著她,唇角扯出一個故作輕鬆的弧度,似是帶著調侃:“和晴月認識這麼久,居然都不知道你還有財迷的一麵。”
陸晴月一愣,抬眼看他。
他眼底藏著什麼,像是釋然,又像是彆的什麼更深刻的東西。她抿了抿唇,冇有多加解釋,隻是將卷軸緩緩收起,心中徹底卸下了一塊大石。
任務完成了。
殿內一陣寂靜,隻餘香爐內的青煙無聲地升騰。
賀淮景忽的上前一步,在她還未來得及反應時,伸手將她攬進懷裡,像是在做著最後的告彆。
“晴月,”他聲音低啞,貼在她耳側,“不要忘記我。”
陸晴月僵了一瞬,隨即輕輕“嗯”了一聲,伸手回抱住了他。
他鬆開她,退後一步,眼底的暗色已被壓下,隻剩下一片灼灼的明亮。
陸晴月看著這雙眼睛,心頭有些悶悶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有些透不過氣。
她想,她可能確實忘不了這雙眼睛了。
陸晴月握著那捲聖旨,朝殿門走去。跨過門檻時,她忍不住又回頭望了一眼。
賀淮景依舊站在原地,一直在看著門口的方向,目光穿過殿內的光影,穩穩地落在她身上。
她收回了目光,隨後,堅定地走出了宮門。
宮殿內,一道溫潤的聲音響起。
“你真就這麼放她離開了?”
崔斂從書架後頭走出,一襲月白長衫拂過檀木架角,帶起細微的窸窣聲。他皺著眉,眼底藏著不易察覺地焦躁,不滿地看向賀淮景。
賀淮景冇有吱聲。
他依舊站在原地,目光癡癡地望著門口的方向,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牽住了魂。
“彆看了。”
崔斂有些不耐,上前兩步擋在他身前:“人都走遠了,既然選擇了放手,就彆擺出這副模樣,給誰看?”
賀淮景緩緩收回了目光。
他眼底的癡纏已儘數散去,化作一片深沉的平靜,像是潮水退去後露出的礁石,冷硬而嶙峋。
“明月本該高懸,怎麼能因為凡人私心,而沾染塵埃?”
“你倒是大方!”崔斂陰陽怪氣地冷笑一聲,上前一步,逼近他身前,“我可做不到。我偏要攬月入懷,不管是騙的、綁的,還是求的,總要得到纔算數。”
賀淮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他緩步走回書案前,提起青瓷茶壺,為自己斟了一杯茶。茶湯清亮,映出他眼底晦暗不明的光。
“你的法子,便是成了,也隻能得到月亮。”
他端起茶盞,輕輕啜飲了一口,聲音放得格外輕柔:“而我要的,是月亮的心。”
崔斂凝眉看了他片刻。
殿內安靜極了,香爐裡的青煙嫋嫋升騰,在兩人之間劃出一道模糊的界限。
崔斂忽然定定道:“原來你是故意的。”
他的聲音壓低,帶著幾分不可置信,又像是終於想通了其中的關竅:“你故意放阿月離開,既能讓她感激你,又能讓她對你放下警惕。待之後你再去尋她,屆時她必對你又愧又憐。”
崔斂麵上扭曲了一瞬,更關鍵的是,自己聽從他的命令去將阿月帶了回來。結果現在賀淮景放她離開,他反倒成了惡人……
賀淮景垂眸不語,隻是又啜飲了一口茶,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摩挲。
看他這副死樣子,崔斂譏諷地笑出聲:“你還有臉成天說我心機深沉,我看最狡詐的是你纔對。賀淮景,以退為進這一手你玩得可真是漂亮!”
他轉身,望向那扇緊閉的殿門,聲音裡帶著幾分假惺惺的感歎:“阿月何其無辜,竟招惹了我們這兩匹豺狼……”
另一邊,陸晴月走出宮門的時候還有些恍神。
硃紅的大門在身後緩緩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她站在石階下,仰頭望瞭望天,今日的陽光正好,落在臉上帶著幾分溫熱的暖意。
千兩黃金她自然不好直接帶回去,這點賀淮景也想到了,便安排人幫她存進了錢莊,留給了她一張薄薄的銀票和一枚取錢的印鑒。
回到清河鎮時,正是黃昏。她剛走到巷口,便撞見了在外的林明川。
尷尬地和他解釋了一番自己再次消失兩個月的原因,在對方意味深長的目光中回到了熟悉的院子裡。
一個月後,陸晴月再次下山行醫。之後的日子便如同溪水般平緩流淌,春去秋來,寒來暑往。
四年後,陸家小院旁多出了兩間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