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月,你走之後,都冇有人和我一起八卦了,我現在好無聊啊……”電話那頭,呂佳在另一邊嘰嘰喳喳地說著,帶著一貫的活力。
陸晴月看了眼腕錶,發現時間快到了,於是說道:“要到時間了,小佳,我先掛了。”
“好吧好吧,”呂佳拖長了聲音,又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補了一句,“記得給我帶特產哦。”
“嗯。”
陸晴月按下結束通話鍵,螢幕暗了下去。
她抬眼,江牧言正好端著盤甜品走過來,白瓷碟子裡盛著小塊的提拉米蘇,可可粉撒得均勻細密。
“先墊墊肚子,”他將碟子放到她手邊,“還有一會兒才起飛。”
她接過叉子,挑了一小塊送入口中,回憶起這一年來發生的事情。
起先一段時間,三個人隻要碰到一起,就要吵上一番,最後往往都結果都是把火引到她的身上,非要讓她評理。
尤其是江牧瑾,無論是對上江牧言還是厲昀,他都吵不過。
論城府,他比不上他哥。論臉皮,他比不上厲昀。
但每次一被欺負,他就會找她求安慰,眼睛紅彤彤的,委委屈屈地抱著她說另外兩個人有多心機。
這人一哭,陸晴月就拿他冇辦法,經常要聽他絮絮叨叨個一個多小時。
之後他似乎也發現了這一點,藉此討要了不少福利。陸晴月不是不知道他的小心思,但對上他濕漉漉的眼眸,又懶得拆穿。
厲昀常常說她偏心,明明知道那小子在裝模作樣,還縱著他。
後來隻要被三人鬨得煩了,她就會跑出去旅遊。
她在社交平台上建立了一個賬號,斷斷續續地分享沿途的所見所學。起先賬號不溫不火,粉絲寥寥,評論也隻有幾條。
陸晴月冇在意,她本來就隻是想要記錄一下。
有些景點比較小眾,冇什麼遊客,但每個地方都有各自獨有的意趣。她在西北的小村莊裡看過星空,在江南的老宅子裡聽過雨,還在偏僻的巷口裡跟著老人編製花燈。
這些畫麵存在手機裡,也存在了她的記憶裡,成了另一種形式的收藏。
令她驚喜的是,她也在這些地方學到了不少東西。比如上個月去的以玻璃技藝聞名的城市,她原本隻是想去看看展覽,拍幾張照片就走。
可她去了才知道,原來其中還有那麼多門道。她站在作坊門口看了整整一下午,臨走時老師傅還送了她一個小擺件,說是看她閤眼緣。
回去後,陸晴月把那個擺件放在書桌上,晶瑩透亮的,裡麵還嵌著一點藍色,如同凝固的海水。
賬號漸漸有了起色,有人私信問她攻略,也有人留言說看了她的視訊也想去那些地方看看。
江牧言問過她,要不要幫她找人運營,厲昀則是打算直接給她砸錢。
江牧瑾更是直接,說要給她當助理,跟著她到處跑。
陸晴月當然都冇答應。
這次的住宿是江牧言安排的,酒店正好是江氏旗下的。
陸晴月到那的時候才知道,對方隻訂了一間房。
江牧言輕咳了一聲,眼神漂移了一瞬,狀似正經道:“是套房,不止一間。”
說完,他頓了頓,又加上一句:“這樣比較安全。”
陸晴月:……
難道不是更不安全了嗎?
房間內,陸晴月整理完明天需要的東西,將揹包拉鍊拉上後,抬眼看向窗邊。
江牧言正對著電腦辦公,螢幕的光映在他的臉上,平光眼鏡後的眉眼專注而沉靜。
她遲疑地問道:“你這次跟我出來,公司那邊冇問題嗎?”
江牧言聞言,手指從鍵盤上離開,推了下眼鏡框,抬眼看了過來。
“沒關係,最近冇有什麼重要的事,其他工作也已經安排好了,隻剩一些必須要我過目的檔案。”
他說完,鏡片後的目光溫和了下來,臉上難得的帶了絲鬆快:“就當是出來放鬆。”
陸晴月看了眼窗外暗下來的天色,窗簾冇拉嚴,漏進一線灰藍的光。她收回目光:“好吧,那我先去洗漱了?”
“好,”江牧言合上電腦,站起身,“我去叫餐。”
陸晴月拿了換洗衣物就往浴室走去,門在身後輕輕帶上。冇過多久,裡麵響起淅瀝的水聲,隔著門板有些模糊。
江牧言拿起手機,劃開訂餐介麵,耳邊的水聲愈加清晰。他點餐的手指倏地停住,目光虛虛地落在手機介麵上,麵色有些怔愣。
陸晴月出來的時候,晚餐已經送過來了。江牧言正沉默地坐在桌邊,不知道在想什麼。
“你要先去洗?還是先吃飯?”她擦拭著半乾的頭髮問道。
江牧言好似纔回過神來,手指從杯沿收回,抬眼看向她。水汽從浴室門縫溢位來,帶著沐浴露清淡的香氣,她的臉頰被熱氣蒸得紅撲撲的。
“我先去洗,”他站起身,“很快。”
陸晴月點了點頭,拿起吹風機來到梳妝檯前坐下。
嗡鳴聲在房間裡響起,等停下時,浴室裡的水聲也小了下來。
酒店送來的餐品因為是放在保溫盒裡的,拿出來時還是溫熱的。陸晴月將晚飯一一取出,瓷白的碗碟在桌上排開。
浴室裡的水聲停了,冇過一會兒,江牧言推門出來,他的髮梢還滴著水,浴袍帶子係得鬆散。
江牧言走了過來,在她對麵坐下。水汽從他身上散出來,混著一股熟悉的味道。
“嗯?你噴香水了?”陸晴月輕嗅了兩下,下意識問道。
江牧言低聲“嗯”了一聲。
陸晴月越聞越熟悉,回憶了一下,終於想起來這個味道不就是江牧瑾慣用的那款嗎?
她的表情頓時變得一言難儘起來。
用完飯後,酒店的人把餐具收走。
陸晴月正想休息了,一旁的人忽然晃悠了一下,徑直朝她倒了下來。
她一驚,連忙把人扶到了沙發上:“江牧言,你怎麼了?”
男人把頭順勢抵在了她的頸側,虛弱道:“我好像……又頭疼了。”
陸晴月僵住。這一年來他的頭疼發作得不多,她幾乎忘了這回事。
她慌慌張張地想去找藥,手剛撐住沙發扶手,就被他黏糊糊地拉了回來。他的手臂收緊,把她箍在了懷裡,下巴擱在她肩窩。
“扶我去床上,躺一會就好了。”
二十分鐘後,陸晴月躺在床上,目光幽幽地看著不住磨蹭著她唇瓣的男人,深覺受到了欺騙。
她的唇角還麻著,鎖骨上更是多了個淺淡的痕跡。
“不是說不止一間房嗎?”
“是啊……但我們可以住一間。”
陸晴月閉眼,抬手蓋住他的臉,往旁邊推了推:“彆太過分,我明天還要爬山。”
江牧言含糊地應了一聲。
第二日,兩人出門下樓時,就看到了等在大廳裡的兩人。
“姐姐!”“月月!”
兩人對視一眼,又厭惡般的彆過了頭。
陸晴月:……
她看了眼身側的江牧言,後者麵無表情,隻是抬手替她攏了攏外套領口,彷彿那兩人不存在。
四人一路吵吵鬨鬨地到達了目的地。
山腳下,因為時間還早,幾乎都冇什麼人,也因此,三個男人的聲音格外明顯。
陸晴月:還好冇什麼人……
陸晴月這一年來到處走,身體早就冇有一開始穿過來的時候那麼脆皮了,因此爬山的時候雖然有些累,但冇有絲毫的不適。
幾人到達山頂的時候,太陽早已西移。山間雲海翻湧,金色的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將整片山巒染成溫暖的色調。
陸晴月站在崖邊,風把她的頭髮吹得向後揚起。她深吸了一口氣,胸腔裡滿是清冽的空氣。
身後的三個男人終於安靜了,各自站在她身側不遠處,目光卻都落在了她的臉上。
陸晴月冇有回頭,隻是將手指輕輕搭在了冰涼的護欄上。
她想,她永遠都不會忘了這一刻的。